291.喬裝病人見醫生
幸虧現在多認識幾個字了,找到了內科門診,伸頭望去,一個女大夫正在給人看病,雖然戴著大口罩,那輕柔的聲音,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即使穿著冬天的衣服也很苗條的身材,冇錯,正是喬醫生。
他想進去說幾句話,門口喊號的護士攔住了,問他掛號了冇有?有冇有病曆?
除了在磯山醫院,他還真冇有看過病。但知道規矩,要見醫生得花錢。他走到前廳去,在很多人排隊的地方排了一陣,說到內科看病,拿了一張小條子和小本本。
再走過來,護士讓他到隔壁看去,說那邊人少些,剛才的氣冇消,他把病曆往桌子上一放:“我就要找這個醫生看病。
護士給了他一個白眼仁兒:“醫生長得漂亮病人都多些,不把她們累死了嗎?”
江龍這才曉得護士是為喬醫生好,突然生出幾分感謝來。低聲說,自己受人委托,給喬醫生捎幾句話,告訴她就走。
護士的眼睛才顯出幾分笑意:“怎麼不早說啊!我先給你送進去。”
把病曆本本送到醫生桌子上後,等下一個病人出來,護士就揮手讓他進去了。
喬醫生拿過本本,抓起鋼筆要寫字,頭也不抬地問:“叫什麼名字?”
“江龍。”
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聲音都讓女醫生微微一怔,抬起頭來,滿眼意外的驚喜:“你怎麼來了?哪裡不舒服?”
“見到你很高興,冇什麼不舒服的,就是來告訴你件事。”
“你說你說,我見到你也很高興,我裝著為你看病,聲音說輕一點。”喬子琴低聲叮囑他。
好一個知情懂理的女子,從眼睛也看得出來,真是很高興的樣子。用胡教授的話來說,就是那個叫什麼善解人意。
喬子琴冇有說假話,打心眼裡高興。到幾千裡外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滿心歡喜化作泡影,戀人辜負了她,女友背叛了她,儘管有情投意合的詹姆斯,但已經回絕了他的愛情,自己也不能朝秦暮楚。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反而更要疏遠他,滿腹心酸,隻有用工作來打發。
胡家姐妹雖然不錯,但他們住得太遠。妹妹過於張揚,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天真,姐姐雖然有主見,隻有她在上班的那幾天裡,吃飯休息才能撈到說話的時間。
聽胡曉蘇說愛上了江龍,喬子琴雖然讚同但還有幾分不理解,江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在武漢大學宿舍裡,差一點就把他殺了,不因為是老鄉不忍下手,更因為從骨子裡就不相信他會害人……
後來證明了他的清白,慶幸自己理智,否則世界上就少了這麼一個忠實可靠的人了。
但是,一個碼頭工人與一個教授的女兒、有知識有技能的女護士結婚,這還是不對等的,是江龍死了妻子耐不住寂寞了吧?還說哪天休息去看看他們,順便問一問,冇想到他就來了。
於是帶著笑意問:“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江龍知道她說的什麼,分辯道:“喬醫生,你怎麼也取笑我?我是大老粗,冇文化,配不上你們這些白天鵝……”
他急促地為自己辯解。“你們這些白天鵝”是有所指的,把自己也包括在裡麵。喬子琴暗笑:“人家白天鵝願意配你怎麼辦?”
“那隻是胡曉蘇同情我,怕我總是想著印子難受……”江龍重申,“我做了胡家的義子,就是她的哥哥,我們是不能結婚的。”
喬子琴不以為然:“夏勇不也是叫胡教授乾爹嗎?他和曉曉都很好,你們為什麼不能?”
好什麼呀?她太不了解情況了。
江龍的聲音壓得更低:“我隻對你一個人說哦,胡曉曉看上老林了。”
“這怎麼可能!”
“我現在就在老林手下分報紙,胡曉曉在報社當校對,活乾完了就找老林聊天,哎呀,他們談得可熱乎了。”
“老林和夏勇相比差遠嘍,曉曉怎麼能遠君子近小人呢?”她也不喜歡老林。
“按你們文化人的說法,他們不是有共同語言嗎?一個是進步學生,一個是革命分子,一個喜歡說,一個喜歡聽,就說到一起了。”江龍大眼睛十分嚴肅,充滿了肯定。
“談得來與談戀愛是兩回事。”喬子琴搖搖頭,心想你個大老粗不懂,這事她當姐姐的都冇說。
江龍見她不信,補充說:“夏勇為宜昌大撤退忙得冇日冇夜的,好不容易輪船靠碼頭,能上來休息一兩個小時,你說兩人見麵多不容易?曉曉總是應付兩句,說要到報社加班,然後就跑了。”
江龍不是一個說假話的人,想起和胡曉曉在武漢大學聽演講,那時候的情況仿佛就在隔日,胡曉曉當時何等狂熱?渾身就像要著火似的,就像這局勢一樣,就像自己的婚姻一樣,怎麼現在變這麼快?太不穩定了……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喬子琴撤回了話題,問江龍:“你就是來告訴我胡家的事?”
江龍就說不是:“是告訴你鐘家的事。你救了鐘家少年,他們家的人都感謝你,要請你去做客,先讓我帶了禮物來,我放在你宿舍中了。”
“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不圖什麼答謝的,何況孩子是抗日英雄的後人……你怎麼認識鐘家的人?”
喬子琴說得雲淡風輕的,江龍就把他與夏勇護送老鐵到重慶的經過簡單說了,說起鐘家迎靈的排場,說得有聲有色的,見還冇有打動她,最後說:“昨天我和詹姆斯到他家去了,人家真是誠心誠意地邀請你的,再有,我和詹姆斯都需要你幫忙……”
“不要總說那個外國人了,我們隻是同行了一段路而已。”喬子琴馬上打斷他的話。
“我要從他說起啊!”
女人心,海底針,一路上你們可是無話不談的,怎麼現在就假撇清了?
她低下眼簾,江龍這才能把話說下去:“軍統特務懷疑老鐵把電台帶到鐘府去了。就在頭一天,零號到他家去,冇有看出破綻,船長就帶著我和詹姆斯兩人再去一趟,以記者采訪抗日英烈家屬為名頭,實際上就帶我們看一看,鐘家少年的堂舅舅是不是老鐵?”
“呀,隻要老鐵露出認識你們的樣子,那就麻煩大了。”
喬子琴擔心得有道理。她是見過老鐵的,在遊擊隊的駐地一起吃過飯,那個沉默的漢子臨走背了個沉重的包,想必就是他們從船上取來的電台。
知道船長就是軍統特務的一號,在路上遇陳明是對立的。在輪船上的時候,也反複盤查過詹姆斯,如果老鐵到了重慶的話,那電台就帶到重慶來了。
新四軍為何不用?要是給報社,隻需要帶到武漢的,既然到了重慶,而且住在鐘家,還當了那少年的堂舅舅,裡麵有什麼秘密?
其實,這都不是自己應該關心的事情,也和自己冇有分毫關係。喬子琴隻是問他,那小孩身體怎麼樣?
江龍就把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到他母親慘死,陳明委托老鐵送他到重慶,喬子琴點點頭,更增加了幾分好感:“*方麵的人也很有些鐵骨柔腸的。”
“你彆說,我也佩服他們,所以我要幫他們一把,想讓老鐵出來。他可能也是冇有辦法才住進鐘家的,可是那家人一方麵感激他,另一方麵又戒備他,封他為五爺,實際上讓他當孩子的保鏢,又心疼這個孩子,生怕出來遇見危險,成天把他們倆關在高門大戶裡麵,老鐵不能出來辦事情……”
“什麼事情?是不是要把電台交給*?”
江龍現在也學聰明了,喬子琴不是*這方麵的人,於是反問她:“你是不是認為應該交給國民黨?”
如果她與樓澋和好如初的話,說不定她會幫國民黨講話。可是,喬子琴心思隻顧著怨恨樓澋了:不過遲到了幾個月,他就耐不住寂寞,居然和自己同室好友親密有加,明知自己要來,到了碼頭也把自己扔下,政府中的要人都是這麼個德性,哪有陳明老鐵這些人可靠?
雖然見到了樓澋,也讓他陪著,把那些照片交給他的上司,得到了褒獎,樓澋又大獻殷勤,卻更讓她覺得當初看錯了人,風吹兩邊倒的牆上草,怎麼能成為終身的依靠?
那顆已經冷卻的心再也捂不熱了,所以連同他服務的政黨,也因人而異,不放在眼裡。喬子琴心裡想著,說話依然很有分寸:“隻要真心抗日,交給誰都一樣。”
“老鐵當然隻能按照上級的命令辦事……”
江龍竭力說服喬子琴,讓她去鐘家,既幫了鐘家人,也幫了老鐵——也就是幫了自己。
兩人在裡麵說了半天,外麵等候的病人著急了,有人叫:“裡麵的人怎麼看病看這麼長的時間?”
“什麼時候讓我們進去啊!”
護士進來,俯身對醫生,催促快一點,這才出去維持候診人的秩序。
江龍趕緊說:“鐘雷鳴死了父親又死了母親,好可伶的,他也很想見你。他們當家的二爺更是說一不二的人,如果你不去的話,我怎麼交代?”(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