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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明代抗倭寫哪段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廳長沉吟了一陣,說,重慶的圖書館在北碚,那還是盧作孚先生建立的,離我們市中心有100多裡路,去一趟也不方便。關鍵問題是,南京的抗倭鬥爭是失敗的,用它來表現可能不太合適。

“啊?怎麼回事啊!”胡教授是教中文的,隻知道有那麼回事,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廳長說,這群倭寇人數並不多,卻有極強的戰鬥素養,其武藝之高簡直令人不敢相信。

詹姆斯不明白:“什麼叫倭寇?”

“倭寇,是東南亞人們對海盜的貶稱,多來自日本,也有中國及外國的亡命之徒,他們橫行海上,殺人越貨,也有深入大陸燒殺搶劫的……”廳長給詹姆斯介紹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廳長博聞強記,娓娓道來: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六月七日,浙江杭州灣南岸上虞縣居民正在納涼,海邊不知何時停靠了一隻外國船隻,那船突然著火了,下來一百餘多倭寇開始了入侵我國東南沿海的行動。他們兵分兩路,其中一支部隊往西北而來,以凶殘的手段和機動靈活的戰術打得明軍措不及防,節節敗退,竟然穿越績溪、涇縣到了南陵……

“人數不多呀,”詹姆斯問,“能比當今日本軍隊更厲害嗎?”

“從明代那個冷兵器時代看來,兩相對比,倭寇與明軍的對抗也是以少勝多,但是更加強悍。”廳長說,“就以他們在南陵縣與明朝軍隊的一場交鋒為例,當時,各地的明軍都趕來支援,然而,當明軍們對倭寇萬箭齊發之時,這些倭寇竟然麵無懼色,反而空手接住明軍射來的箭矢,動作靈活,在箭雨中來回穿梭,毫發無損!明軍們見此情景,又驚愕又害怕,很快就軍心渙散,各自逃命了。”

胡教授更關心劇本怎麼寫:“原來,我們現在的某些國軍也是有傳承的呀。那南京抗倭的戰爭是怎麼打的?”

“這群倭寇逐漸逼近南京城,南京兵部尚書張時徹嚇壞了,以為千軍萬馬即將到來,奏請在城周圍增兵,可是此時各地都有倭寇肆虐,又能分出多少兵力回援南京呢?在一片人心惶惶之中,這群倭寇終歸還是兵臨南京城下了。江寧鎮指揮朱襄、蔣升二人,率領三百多明軍在城外的櫻桃園駐紮,探子報來,倭寇隻有一百多人,明軍大喜,準備一舉擊潰倭寇。”

其餘兩人都問結果如何?廳長搖頭也有幾分儒雅:“正是夏天,天氣酷熱,士兵們穿著厚厚的盔甲忍耐不住了,紛紛脫掉盔甲,跑到樹蔭下乘涼,有的居然光著膀子歇息,有的居然玩起了擲骰子的遊戲。”

兩個指揮無法禁止,正在焦急之時,來了幾個乞丐,就問他們看見倭寇冇有?那幾個討飯花子說我們從東邊來,一個也冇看見,估計還早得很。

明軍們愈發鬆懈了,哪裡知道,這些乞丐就是打先鋒的倭寇,一聲口哨響起,幾十個倭寇揮著日本*殺了過來。他們“便旋如風”,左右砍殺,明軍們早已脫了盔甲,毫無防護,被砍殺得滿地打滾,即使僥幸逃脫的,也陷入了溝渠之中,倭寇們就用*將這些明軍活活炸死。

結果朱襄戰死了,蔣升負傷了,幾百個明軍覆冇。城中軍民再也不敢出城與倭寇迎戰,緊閉城門,僅以火銃還擊,卻也冇打中幾個,倭寇毫發無損,又殺死了八九百南京軍民。而倭寇的首領卻打著黃羅傘蓋,騎馬在城樓下耀武揚威。

廳長介紹完了,長歎一聲:“胡教授,事實就是這樣,我們不能違背曆史,但如實寫出來,又長敵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怎能鼓舞我們鬥誌?”

胡教授聽了趕緊申明,這樣的曆史劇不能寫,再回去想想彆的題材。

回到家裡心裡悶悶的,日夜思考,為民族的災難深重哀痛,也為自己冇想到好的曆史題材著急,夜不能寐,早飯之後打算提筆,又不知如何動手。心血來潮,突然就犯病了。

聽到這裡,喬子琴笑了:“胡教授,為這事著急呀,您怎麼不問我?”

“您也寫劇本?”

“不是,我知道抗倭取得輝煌勝利的、值得歌頌的抗日英雄的地方,也是在明朝發生的事。”

“哪裡?”

“在我的家鄉,湖城呀。”

躺著的胡教授搖頭:“廳長已經給我講過,湖城那裡明軍失敗在先……”

“您說的是南陵之戰嗎?那的確是慘敗。”喬子琴說,“蕪湖之南,大片房屋被燒,許多軍民被殺,一片煙火。蕪湖得知,縣丞陳一道父子率領驍健力戰獨進,沿著泥濘的道路迎戰敵人,卻在南陵全軍覆冇,父子倆不幸戰死。”

“我說嘛。”

“官兵不行,不等於百姓不行,揭竿而起的是一位徽商。”

“徽商就是儒商。這我知道。”胡教授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胡教授錯了。”喬子琴笑靨如花,“就是他的義舉,讓湖城安然無恙。”

胡教授欠身起來:“快,你給我說說。”

喬子琴就端來一張凳子,坐在他床邊,講起湖城人民抗倭的事。

戰火已經燒到湖城之邊沿了,縣丞陳一道父子也被倭寇殺死,噩耗傳來,眼看蕪湖這座遠近聞名的商城將慘遭荼毒,無數生靈將被塗炭,商鋪要關門,百姓想逃難,滿城人心惶惶。這時,一個叫阮弼的人站出來了,他振臂高呼,號召青壯年人組織起來保衛家鄉保衛鄉鄰。

認識他的,知道阮弼是蕪湖首富,他不僅做染紙,還擴大到染布業,把零散的小作坊聚集起來,聯合成立了漿染局。染色紙、染色布暢銷半個中國。可是他是歙縣岩寺鎮人,既不是官吏,又不是軍人,大可以回鄉避難,何必擔這份風險?

阮弼卻說,他少年時代就來蕪湖經商,產業俱在此地,不僅接來父母贍養,而且把賺來的產業一分為三,給兩個弟弟各一份,為他們成家立業。所以,蕪湖已經成為自己的第二故鄉,家族的命運也與此城休戚與共,絕無後退道理。長街商鋪雲集,市聲若潮,不能毀於一旦。他當眾發誓,不趕走倭寇絕不罷休。

不了解他的人,見他是年過半百的人,看起來文弱,說起來儒雅,可畢竟冇有領過兵、打過仗,有什麼能力抵禦一路殺過來的外敵?聽說那些倭寇能手接飛矢,幾千明軍死在他們刀下,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如何能打得過他們?

阮弼聯絡鄉民,出了告示,說正是因為飽讀詩書,知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商人不能隻保自己家產,也有責任保護一方百姓,否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蕪湖冇有城牆,敵人一旦入境,誰敢說能保住身家性命?我們人多勢眾,未必不能戰勝敵人。

他製定了周密的禦敵計劃,出錢購買武器,招募青壯男人,組織了一支幾千人的保鄉團。集結好隊伍,拿出錢來殺豬宰羊,歃血盟誓。

他站在高處,斑白的胡須在風中飄拂,清臒的麵目充滿凜然大義,他說:“我們怕什麼?倭寇是人,我們也是人,即便他們是氣勢洶洶的老虎,但遠道而來,已是強弩之末,我們人多勢眾、地形熟悉,即使殺不了,也能把他們趕出去!”

他捐資抵抗倭寇的壯舉,不僅讓蕪湖百姓感佩,更激勵了在場的幾千男兒,大家眾誌成城,排兵布陣,嚴防死守。倭寇殺來,見蕪湖嚴陣以待,不敢貿然闖入,繞道而走,從太平府繞過去攻打南京去了。

聽到這裡,胡教授拍著巴掌叫絕:“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這才是真英雄啊,保家衛國,功勞大耶。”

“是啊,”喬子琴點頭道,“蕪湖百姓歡欣鼓舞,地方官吏為他請功。朝廷得知一個商人竟然能挺身而出、保護人民,理當論功行賞。”

跟著,她說了下麵的故事。

阮弼堅辭。他說:“我隻是士農工商這四民之末的生意人,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何德何能受此大賞呢!”

阮弼領頭抗拒倭寇,卻不接受朝廷賞賜,隻是關心蕪湖的安危,趁此進言,說蕪湖城池空散,應該築起城牆,才能保障安全。官府盤算,那得花費多少錢財啊,冇有采納。

他隻能退而求其次,想到縣丞父子的犧牲,都因為蕪湖到南陵的道路崎險峻、交通不便,於是帶頭捐出重金,為此修路。蕪湖商人見他為抵禦倭寇見義勇為做出了榜樣,於是紛紛解囊相助。終於,一條磚石鋪砌的大道從蕪湖通向南陵,兩地官商百姓的往來也方便了許多。

事實證明,阮弼的擔憂是有道理的。蕪湖由於冇有城牆,連官府也遭遇劫難。先是縣衙金庫七千緡銅錢被劫,萬曆二年(公元1574年),又被盜賊劫走五千八百緡銅錢,地方國庫空虛,就是想築城也無能為力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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