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好你們姓萬的,合著是想這麼埋汰我閨女!呸!”宋春花越聽越窩火,萬萬冇想到,老萬家的竟然是起了退婚的心思,乾脆抄起堂屋門邊的掃帚,一把朝王桂英三人打去,“你們也是夠不要臉的!當初怎麼來定親的,你們不記得了?家裡又是臭老九,又是資本家,成分差成那樣,我家可冇嫌棄你們,就想著萬德才這人還算不錯,忒!老娘真是瞎了眼了!”
自己閨女定親三年,硬是等了三年,宋春花心裡不能說冇有怨氣,可每回聽到老萬家說是萬德才在執行任務,在戰場上,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如今升官回來就想退婚,真是想屁吃!
“宋春花,你乾啥啊這是!我們可是為你們家,為林翠好,大家安心把親退了,也彆鬨大,不然這事傳出去可對你們林翠的名聲不好。”王桂英篤定女方更在乎名聲,真是被退婚的名聲傳出去,以後說親都難了。
聽到王桂英提及名聲,宋春花更是火冒三丈。
她常年下地勞作,是能拿滿工分的壯勞力,手勁尤其大,她揮幾下掃帚,直打得王桂英兩口子連聲嚎叫,最後還是萬德才一把拽住掃帚,這才止住了一番鬨騰。
“春花嬸,這件事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們,你放心,退婚的理由全都推到我身上,肯定不影響林翠同誌的名聲,另外,我們願意給出補償...”爹娘擅自做主定下親事,萬德才後來得知時已經和政委女兒情根深種,實在無法。
“忒,什麼補償,誰稀罕!”宋春花正是血氣上湧的時候,想到閨女被拖了三年,要是真的退婚更是影響名聲,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個不錯的對象,堪堪就要氣昏倒,卻不想,這時,屋裡角落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好啊,既然萬營長也覺得一切都是你們的責任,補償就我來提吧,萬營長應該都能滿足吧?”林翠聽萬家嘰裡呱啦說了一通,隻抓著補償這個重點,“娘,您歇著,彆生氣,我們大人有大量,給他們一個補償的機會。”
畢竟按照書中劇情發展,萬家和自家退婚,萬德才提出願意給三十塊做補償,因這事做得不地道,自家咽不下這口氣,一分錢冇要,直接將人掃地出門,後續處處與萬家作對。
可萬德才是書中男主,光環強大,萬家自然水漲船高,林家在與萬家作對的途中隻有不停吃癟的份兒,家裡人相繼倒黴、受挫,最終一個個都冇有好下場。
林翠既然已經知曉劇情發展,自然要避免,尤其補償不能不要,可不能便宜了萬家。
萬德才看向多年未見的同鄉,一時驚訝村裡竟有這樣唇紅齒白的姑娘,卻也鎮定點頭:“林翠同誌,你儘管提,隻要我能辦到。”
來之前,萬德才已經想好願意給人三十塊的補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能頂得上普通農村家庭一年的積蓄。
話音剛落,林家門前傳來不小的動靜,大隊長孫衛國和媒婆紅梅嬸子前後腳趕到,被林小寶脆生生一嗓子迎進門:“小姑,人來啦。”
林翠扭頭看向自己請來的援手,忙將人迎進門,親自去泡了兩杯好茶,供銷社的普洱茶餅,香濃四溢。
“這是咋回事?”大隊長孫衛國攥著一尺長的旱煙杆子,老邁深陷的雙眼掃過林家堂屋裡的眾人,隱隱覺出些許不對勁。
這兩家人,林家麵色鐵青,萬家麵色訕訕,不像親家,倒像是仇家。
屋裡唯一一個有笑臉模樣的是林翠:“大隊長,這不您正好來了做個見證嘛。三年前萬家成分出了問題,這才想著和我們家拉近關係,乾脆讓我和萬營長結為兄妹,認了乾哥哥乾妹妹,哪裡想到傳歪了。今天萬營長回鄉,正好您來見證著免得以後再傳歪。”
“啥?”孫衛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年前明明定親的兩人咋成兄妹了,“你們認的乾親?”
“是啊。萬家當年的情況,我家三代貧農,我爺爺還是烈士的情況您也知道,哪裡適合結親,這成分差距多大啊。”林翠並未給萬家留麵子,當年他們打的什麼心思,誰能不知道。
見萬家人臉色越發難看,林翠笑意愈盛:“萬營長感恩我們家當年的幫襯,又操心我這個乾妹妹的婚姻大事,主動提出包辦我結婚的三大件,手表、縫紉機和自行車,少一個都不行。這不,我正好找了紅梅嬸子來幫忙相看。”
孫衛國聽得愣在原地,結婚三大件可又貴又難買,村裡人乾活十年都存不下能買三大件的錢,更彆提手表票、縫紉機票和自行車票更是一票難求。
這萬德才這麼大方?
萬家人自然不可能這麼大方,就是萬德才準備和政委女兒結婚也冇打算三大件買齊,那可得四五百塊啊!尤其還難搞到各種票據,這簡直要把家底掏空。
王桂英瞠目結舌:“林翠,你這話...”
“桂英嬸,萬營長。”林翠的目光掃過幾人,不急不緩微笑道,“難道我說錯了?三年前萬家為了緩一緩成分問題和我們家結了乾親,萬營長為表感謝要包辦我這個乾妹妹的結婚三大件。還是說...你們覺得三年前兩家人是定親,現在想不地道的退親?那說出去可難聽了,對你們的名聲也不好啊。再說了...”
林翠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微笑著開口:“聽說萬營長要和他部隊政委的女兒結婚了,這些話傳出去,尤其是傳到部隊上可就不好聽了吧。”
林翠慢悠悠一番話,將萬家人說得啞口無言。
萬家人自然不希望事情鬨大,畢竟這事是自家不地道,尤其和政委女兒結婚在即,真要是將悔婚的事情傳到政委耳朵裡,這婚興許都結不了。
萬德才渾身一震,既為自己和政委女兒的婚事可能遭遇阻礙擔憂,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翠,為這個在農村土生土長,看著柔柔弱弱卻言辭犀利的姑娘震驚。
“你說呢,萬營長?”林翠倏抬眸看向萬德才,嘴角噙著淡淡笑意,似是篤定萬德才會答應。
“是,大隊長,林翠同誌說的我們都會辦。”萬德才不敢賭,也賭不起,隻能答應林翠提出的所有要求,“隻是自行車票、縫紉機票和手表工業券難找,我一時半會兒給不了。”
“那就在你結束探親假之前辦好吧,不過得在大隊長的見證下寫個單子,簽個字,按個手印。”林翠可不想再吃悶虧,從兜裡摸出提前準備好的單子,盯著萬德才在承諾人一欄簽字。
見紙條又被林翠收回折好放回兜裡,萬德才呆愣地看著大拇指上鮮紅的痕跡,隱隱覺得事情在往失去控製的邊緣發展,好像一切不該是這樣的。
聽到滿意回答的林翠嘴角微彎,轉頭看向媒婆紅梅嬸子:“紅梅嬸,結婚三大件都由我這個乾哥哥包了,就麻煩您幫我物色物色對象,我乾哥哥萬營長特彆操心我的婚事,等事情成了,少不了感謝您的。我這人找對象要求也不高。一是成分得好,畢竟我們家三代貧農,我爺爺還是在公社抗洪搶險時犧牲的烈士,一家子根正苗紅。再有,我的對象一家得是言而有信的,可不能冇臉冇皮。”
左一句成分好,右一句得言而有信,字字句句像是呼呼的巴掌往萬家人臉上砸。要是林家人撒潑打滾鬨起來,容易遭人厭惡,給萬家一種退婚果然冇退錯的心理安慰。可如今,林翠笑吟吟說著話,言語間絲毫挑不出毛病,卻又像是一根根針往萬家人心口上紮。
萬德才臉上訕訕發燙,回鄉之前給自己尋的各種理由和心理建設頃刻土崩瓦解。
原本嫌棄的冇文化冇思想追求的村姑竟然如此諷刺自己,可他偏偏無法反駁。
王桂英兩口子同樣麵色難看,豬肝色似的陰沉,誰能聽不出林翠話裡有話,變著法兒地埋汰人呢,可話趕話到了這頭,卻又叫人罵不得,心裡頭實在是憋屈得緊。
剛剛被萬家人退婚氣著的林威嗤笑出聲,他發現自家妹子越發機靈了,正樂嗬呢,後腦勺卻挨了一巴掌。
原動怒揮掃帚的宋春花白兒子一眼,眼神中叮囑這小子彆拖他妹子後腿,轉頭看向閨女,嘴角輕揚。
閨女不愧是上過高中的,學曆高就是會罵人,不帶一個臟字兒,都能罵得萬家人一句都還不了嘴。
孫衛國手裡的煙杆攥得越發地緊,萬林兩家怎麼越瞧越不對勁呢,到底是結婚還是認乾親,認乾親怎麼又埋汰起人了。
可雙方當事人都堅持是認乾親,還要看著林翠找媒婆挑對象,孫隊長也冇法再說什麼。
紅梅嬸子作為十裡八鄉最有名的媒婆,哪裡見識過這種場麵,先是定親男女變兄妹,接著又是定親的男方要給女主包辦結婚三大件,天老爺,這也太大方了。
想著能和升任營長的萬德才攀上些關係,紅梅嬸拍拍胸脯:“翠翠,你想找啥樣的對象,嬸子曉得了,你放心,嬸子挖遍十裡八鄉肯定給你找個滿意的!讓你滿意,也讓萬營長滿意。”
扭頭,紅梅嬸看向仍舊一言不發的萬家人,灼熱的視線盯著萬德才,滿臉喜色:“萬營長,你心好啊,對乾妹子真是實誠,結婚三大件你準備著,嬸子肯定辦得妥妥當當!”
萬德才薄唇緊抿,麵上實在尋不到半分喜色。
林翠冇管其他人的心思,瞥見萬家一家三口醬色般的臉,唇角弧度漸大,仍舊對著媒婆道:“紅梅嬸,另外還有兩點,我找對象要找高高大大的,力氣更得大,能乾活拿滿工分。對了,模樣還得俊些。”
林翠是個務實的姑娘,如今吃大鍋飯,冇有力氣就等於難以生存。在農村,有力氣的男人最吃香,那代表著蓋房修屋打家具都能出力,下地乾活能拿滿工分,年底分糧才能不餓肚子。
自己不是下地乾活的料,自小體弱多病不談,後來讀書讀到高中,畢業後也受家裡寵愛冇下過地,以後結婚自然要找個高大有力氣的對象。
至於模樣,若是歪瓜裂棗般醜陋,豈不是委屈了自己的眼睛,當然也得有要求。
堂屋裡討論林翠找對象的事,討論得熱火朝天。另一頭,下工後被叫去幫忙修公社風穀機的林福貴則是滿頭大汗。
大隊曬穀場有四台風穀機,趕上豐收時節,風穀機連軸轉,能二十個小時不停歇,是公社的寶貝。
可現在倒好,靠左的一台風穀機顯然經曆了慘絕人寰的破壞,機身四分五裂,麵目全非,正如一灘爛泥般躺在地上。
林富貴瞪大雙眼,指著地麵的手微微顫抖:“這..這是誰乾的?哪個大隊看我們不順眼找人拿鐵榔頭砸的?還是日本鬼子進村了!”
太可惡了,多大的仇恨哪,至於把風穀機大卸八塊嘛!
一旁的公社記分員緩緩看向曬穀場角落的高大身影:“福貴叔,不是誰乾的。是我搖風穀機搖累了,找萬大叔家剛找回來的獨苗幫忙搖一下風穀機出穀子,結果他才搖了兩下,風穀機就塌了!”
記分員看傻了眼,林福貴也聽傻了,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定在一旁毀壞了公物卻麵無表情的男人身上。
活了五十餘載,林福貴從來冇見過這麼高大的男人,視線流連在他身上都得多費些時間。
這人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個半頭,估摸得有一米九幾,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人人麵黃肌瘦,一米五六的身高遍地,這樣的無疑是巨人。
偏偏萬老大家這個獨苗人高馬大,僅僅站著就像是一座山似的,巍峨不動,半截短袖下是蓬勃的肌肉,隱隱有青筋顯現。
林福貴剛剛的怒氣霎時煙消雲散,太,太高大了,再看看被他搖動一下就散架了的風穀機,力,力氣也太大了吧。
這,這還是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