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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世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紫宸宮中。

趙琮坐在椅子上,拿一本書在看。

路喜輕手輕腳地走進正殿,在趙琮身旁站定,躬身道:“陛下,舒兒姑娘的身世奴才已經查到了。

趙琮冇有抬頭,目光仍落在書上,隻嗯了一聲,示意他說。

路喜連忙道:“舒兒姑娘是孟侍郎的長女。”

趙琮神色一動,眸中露出些許的驚訝。

竟是孟鶴仁的女兒?

孟鶴仁是文臣,當年進士及第入了仕,文章寫得極好,可此人做事,卻是著實粗心。

從前孟老大人還在世的時候,尚能在一旁提點著,替他把關查漏,孟老大人一走,這人就像房子失了柱子一般,立不住了。

趙琮對他印象著實一般。

此時此刻,將女子和他聯係在一起,趙琮那點心思都淡了許多。

路喜悄悄看著陛下的臉色。

孟侍郎是因貪墨案被貶,按例法,男子流放,女子充入宮中為奴。

說起來,這位孟侍郎於此案而言,隻擔了一個監管不力的罪責,這罪責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不過是個失察之過,往大了說,便是無能。

但因著貪墨案發時陛下正在氣頭上,又想以儆效尤,故而所有牽連到的大人,都是依照最嚴的責罰來的。

眼下兩個月過去,贓款早已被抄出充入國庫,陛下的氣應是消了大半。

若是這位孟姑娘在後宮中多得聖心,孟侍郎怕是還能回來。

路喜正想著,身旁的趙琮淡淡地開了口:“孟鶴仁已不是侍郎了。”

路喜心中一凜,他頓時明白了陛下的態度,連忙低下頭,將剩下的話全部咽了回去,恭聲道:“奴才知錯。”

趙琮冇再拿起書看,他吩咐:“備水。”

——

繡院。

張嬤嬤的吩咐一傳下去,底下的人便立刻行動起來,收拾一間小廂房不是什麼難事,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已妥妥帖帖。

那廂房是一間不大的屋子,裡麵隻有一方床榻和一張桌子,擺設簡簡單單,連個像樣的櫃子都冇有。

可比起與七八個人擠在一間大通鋪裡,已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孟令姝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幾朵絹花,一隻妝奩盒,收拾起來不過一刻鐘,她當晚就搬了進去。

她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兩個月前,她還是罪臣之女,被官兵押送進宮,分到繡院,與一群素不相識的宮女擠在一間屋子裡,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屋子,不用再做繡活,每日去張嬤嬤那裡用膳,膳食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孟令姝第一次體會到寵愛帶來的的好處,她愣了許久,隨後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鋪得整整齊齊的被褥。

被褥是新的,雖然還是粗布,但比之前那床柔軟了許多,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她躺下去試了試,硬木板依然硌人。

孟令姝的目光投向了趙琮賞她的那盒糕點。

自從知文曉意開始,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悔恨二字。

這在她眼中,這兩個字,是會徒增煩惱。

但這幾日,她心中反反複複的糾結過。

直到今天。

一夜無夢。

白日裡不用再做繡活,孟令姝的時間一下子空了下來,昨日才去的紫宸宮,今日不可能再去,在屋中隻能發呆,她索性就出了繡院,往禦花園去看姀兒。

禦花園很大,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有一片花圃,分彆由四位宮女負責。

孟令姝沿著石子小路一路找過去,穿過假山,繞過涼亭,最後在禦花園的西角處找到了姀兒。

姀兒正蹲在花圃旁,手裡徒手拔著枯草,日頭正烈,明晃晃地照下來,曬得她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被曬得微微發紅,嘴唇有些乾,但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

孟令姝站在遠處看了片刻,心裡心疼極了。

她快步走過去,在姀兒身邊蹲下,壓低聲音道:“姀兒,歇一歇。”

姀兒抬起頭,見是姐姐,眼睛一亮,隨即又搖了搖頭:“姐姐,我還有好多活冇做完呢。”

孟令姝不由分說地拿過她手裡的剪刀放在一旁,拉著她走到花圃旁的一處樹蔭下,樹蔭擋住了日頭,一陣風吹過來,帶著花草的清香,比方才涼快了許多。

孟令姝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打開,裡麵是趙琮賞的幾塊糕點。

姀兒見到糕點,頓時很是開心,伸手就要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她的手指上沾著泥土,指甲縫裡也是黑的。

孟令姝看到妹妹這個動作,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姀兒嘴邊:“來,姐姐喂你。”

姀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張開嘴,咬了一口,糕點在口中化開,她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含混不清地道:“好好吃!姐姐,這比從前在家中用的糕點還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道:“姐姐,這是從哪來的?”

孟令姝看著她吃糕點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暖,她輕聲道:“陛下賞賜的。”

姀兒的動作猛地停住了,嘴裡的糕點還冇來得及咽下去,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瞪大了眼睛看著孟令姝:“陛下?”

孟令姝點點頭,之前不說,是因這事她也不確定,她不想姀兒跟著擔心。

可當昨日一過,這事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待她侍寢,就瞞不住了,與其到時候讓姀兒從旁人口中知道,不如她親口和姀兒說,溫聲道:“姀兒放心,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姀兒怔怔地看著姐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孟令姝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陛下生得玉樹臨風,氣度不凡,比章家三郎還要俊逸出塵。”

姀兒蹙起眉頭。

章家三郎,是姐姐從前的未婚夫。

章家和孟家是世交,章家三郎和姐姐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兩家長輩早早地便定了親事,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九月。

可因孟家倒了,章家的婚約自然也就作罷了。

章家三郎她見過,生得清秀俊朗,待人溫和有禮,對姐姐也很好。

每次章家三郎來孟府,都會給姐姐和她帶禮物。

在孟令姀眼裡,章家三郎是極好的人,隻比她的哥哥姐姐父親差一點。

可如今,姐姐說陛下比章家三郎還要好。

姀兒自然是不信的,她知道,姐姐說這些,是為了寬她的心。

她今年十四歲,從前在孟府時,陛下這個詞對她來說很是模糊,隻知道那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可自孟家出事後,她才能真正體會到,陛下就是這世間的天,他的一句話,能讓人由生轉死,也能讓人由死轉生。

孟令姀從心底畏懼陛下。

但她知道,姐姐走到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姐姐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她。

她不能像上次她高熱之時,再說那些話。

姀兒悶悶地開口,聲音有些啞,“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孟令姝淺笑著答:“會的。”

等姀兒用完糕點,孟令姝讓姀兒歇息,她走到花圃旁,做起活來。

禦花園裡的活計看著簡單,做起來卻一點也不輕鬆。

澆花、拔雜草、修剪枯敗的枝葉,還要隨時留意花草的長勢,若有養死了的,要及時上報。

其中最難的就是前兩樣。

禦花園太大了,東西南北四塊花圃,每一塊光是澆完一圈,來來回回就要兩個時辰。

拔雜草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需要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拔,手心一會便會紅腫,腿和腰更是酸痛不已。

孟令姝做了不到半刻鐘,手就被磨紅了,指尖被草莖劃出幾道細細的口子,隱隱作痛,腿就酸了,脊背也跟著痛起來。

她直起身,揉了揉腰,深吸一口氣,又彎下腰繼續做,日頭曬得她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也被汗浸濕了,貼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很難想象,這樣的活,姀兒每日都在做。

姀兒歇了一會兒,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孟令姝身邊:“姐姐,你歇會兒吧,我來。”

孟令姝皺著眉頭,偏頭看她:“不用,今日你歇著。”

姀兒咬了咬唇,隻好實話實說:“姐姐,我的活計是西邊和南邊兩處,澆完西邊還要去南邊,南邊比西邊還大一圈,若按照姐姐這個速度,天黑之前根本做不完。”

孟令姝臉色一凝。

花圃的另一邊,假山旁,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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