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徐貴嬪
“她為何會在這?”
趙琮轉過身,麵上神色卻明顯淡了許多。
繡院的人跑到禦花園來,又恰好被他撞見,趙琮可不認為這是巧合。
況且,她對他本就存了勾引的心思。
紫宸宮和禦花園有些距離,繡院到禦花園倒是很近,若是有心,得了他來禦花園的消息再來,也不是不可能。
趙琮並不反感女子的靠近,可若是這般頻繁,甚至開始窺探他的行蹤,那就是另一番說法了。
陛下讓他查清孟姑娘的身世,這孟姑娘有一胞妹,路喜自然是知道的。
路喜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孟姑娘有一胞妹,被分到了花房,看孟姑娘的模樣,應是心疼妹妹,幫妹妹做活。”
趙琮冇有接話,目光落在那兩個青色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瘦小些的宮女和女子容貌卻有幾分相似,此刻正蹲在花圃旁拔草,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一旁,女子蹲在旁邊,動作明顯生疏。
趙琮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宮。”
趙琮冇有真的回宮,他往禦花園中央走去,那裡有一座謝芳樓,是宮中供帝後妃嬪遊園時歇腳的地方。
樓不高,隻有兩層,但建在禦花園的最高處,站在二樓可以將大半座禦花園儘收眼底。
趙琮徑直上了二樓。
謝芳樓的二樓四麵開窗,窗外是雕花的木欄杆,站在窗前,整個禦花園的景致一覽無餘。
趙琮在窗前站定,目光徑直投向西角,兩個身影在花圃旁一點一點地移動,時不時站起身來休息一會。
趙琮看了許久。
路喜站在趙琮身後,看著主子的背影,心裡有些懵。
路喜也是從小太監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做過粗活,知道乾粗活和服侍人之間差的那可大了。
若說陛下對舒兒姑娘冇意思,那此刻站在謝芳樓二樓看了小半個時辰的人是誰?
若說有意思,那就這麼乾看著人家姑娘在花圃裡做粗活,這算怎麼回事?
難不成這是陛下另類的喜好?
——
花圃旁。
孟令姝終是拗不過妹妹,同意了姀兒和她一起做。
兩個人合力,速度快了許多。
就在姐妹倆埋頭乾活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孟令姝和孟令姀同時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一行人正從禦花園的南邊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開道的太監,穿著深藍色的太監服。
太監身後,是一位宮裝麗人,穿了一件嫣紅色的襦裙,梳著隨天髻,發髻上簪著些珠釵還有一支赤金鑲紅寶石步搖,那步搖走起路來珠串輕輕晃動,在日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那麗人身前、身旁、身後都跟著宮女,前前後後加起來足有七八人,簇擁著她,浩浩蕩蕩地走過來。
孟令姝粗略一數,心中便有了數,能有這般排場的,至少是主位娘娘。
她連忙拉了拉姀兒的衣袖,姐妹倆齊齊跪下行禮,頭垂得低低的,恭聲道:“奴婢給娘娘請安。”
那宮裝麗人正是徐貴嬪。
她是得陛下來禦花園的消息這才趕來的,到了禦花園卻冇瞧見聖駕,遇上了兩個小宮女。
徐貴嬪懶懶地投來一個視線,瞧見兩個小宮女頭低著,十分恭敬的模樣,她示意身邊的宮女上前。
那宮女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遞到孟令姝麵前。
“可知道陛下往哪個方向去了?”
陛下來了?
孟令姝心頭一驚,她來不及深想,先答道:“回娘娘,奴婢不知。”
“知道了,你退下吧。”
聽了這話,徐貴嬪語氣平淡了許多。
孟令姝和孟令姀正要退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三擊掌的聲音。
那聲音清脆短促,是禦前開道的信號。
孟令姝腳步一頓,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絕對算不上好看,臉上布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手上和衣裳上都沾上了些泥。
如今,她能倚仗的隻有這張臉,若是連這張臉都灰頭土臉的,她還有什麼?
她不願讓他瞧見她這副模樣。
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趙琮本是無意下來的,可當他看見徐貴嬪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過來,徑直朝著孟令姝的方向走去的時候,他突然又生了興致。
他從謝芳樓下來,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那明黃色的身影越來越近,孟令姝將頭垂得更低。
趙琮走到近前,徐貴嬪已經迎了上去,笑盈盈地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
趙琮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了徐貴嬪,落在了她身後那個低垂著頭的青色身影上。
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裡。
趙琮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看向徐貴嬪,語氣隨意地問道:“愛妃也出來遊園?”
徐貴嬪點點頭,嬌媚一笑,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不想遇見了陛下,陛下若有興致,臣妾陪陛下遊園可好?”
趙琮含著笑意應了一聲好,頓了頓,又道:“朕記得愛妃畫藝不錯,不若陪朕切磋一局?”
徐貴嬪平日裡恩寵並不出挑,甚至算少的,今日她聽說陛下來了禦花園,急急忙忙地趕來,冇想到陛下不僅冇有趕她走,還主動提出要下棋,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
徐貴嬪又高興又激動,眼睛都亮了幾分,她期待地望著趙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臣妾自當奉陪,那陛下,是回延禧宮還是……”
趙琮漫不經心地聽著徐貴嬪的話,餘光卻一直落在那抹青色身影上。
他緩緩接話:“去謝芳樓。”
徐貴嬪眼中的期待瞬間黯淡了幾分,若是去延禧宮,那陛下今晚十有八九可能歇下,若去謝芳樓,可能性就更小一些。
不過,在謝芳樓總比冇有的好。
“那陛下,我們走吧?”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趙琮應了一聲,正要走,忽然又轉過身,他目光直直地投向孟令姝,冇有半點避諱,“跟上。”
話落,趙琮抬腳離開。
孟令姝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便是濃濃的無語。
這時候叫她做什麼?貴嬪娘娘還在這裡,當著貴嬪娘娘的麵叫她跟上,這不是在打貴嬪娘娘的臉嗎?
孟令姝欲哭無淚。
徐貴嬪這才注意到了這個宮女。
她看了看趙琮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低著頭的宮女,眉頭微微皺起,命令道:“抬起頭來。”
孟令姝心底暗暗歎氣,知道自己躲不過了,她微微抬起頭。
女子生得一張鵝蛋臉,肌膚瑩白似雪,眉眼彎彎,鼻梁秀挺。
一雙眸子清澈如水,顧盼間流光婉轉,真是眉目如畫、明豔動人,隻靜靜站在那裡,便已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的臉上還帶著方才做活時留下的細汗和薄紅,衣裳上也沾了些泥土。
可就是這樣一副狼狽的模樣,依然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絕色。
徐貴嬪臉色一沉。
她一直知曉自己不得寵的原因,不過是因自己容色不夠出挑。
後宮美人如雲,她隻算中人之姿。
可眼前這個宮女,穿著最普通的青色衣裳,沾上了泥土和汗,卻依然比她精心妝扮後還要好看幾分。
這宮女若是在陛下身邊,那陛下還能瞧見她嗎?
可陛下開了口,她不能不從。
徐貴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警告地丟下一句:“注意你的身份,彆做不該做的事。”
孟令姝低下頭,恭恭敬敬再行一禮:“奴婢知曉。”
徐貴嬪冷哼一聲,轉身跟上趙琮的步伐,走得又快又急,裙角帶起一陣風。
孟令姝抬起頭,先給姀兒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再抬腳跟上。
謝芳樓樓下的廳堂不大,陳設也簡單,趙琮冇有停留,徑直上了二樓。
徐貴嬪跟在後麵,已調整好了自己的臉色,方才在花圃旁的那點不快已經被她壓了下去。
孟令姝跟在最後,她剛邁進二樓之時,路喜從一旁走出,“姑娘,請隨咱家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