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喜好
繡院。
日頭西斜,暮色四合,繡院的廂房裡點起了一盞燈。
趙琮走進廂房,一眼就看見了廂房內,坐在桌前正在繡衣裳的的孟令姝。
聽到開門聲,她冇有抬頭,手上動作不停,邊繡邊道:“姀兒,幫我倒杯水。”
無人理她。
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不遠處,安靜得有些異常。
孟令姝好似是覺出不對,她抬眸,猛地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就站在她身前一步遠的地方,穿著玄色的便服,頭發束起,整個人清雋而矜貴,與這間簡陋的廂房格格不入。
饒是猜到了他會來,可這般突然出現,孟令姝不免得還是被嚇得手一抖,指尖頓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嘶——”
她下意識地縮回手,指尖上已經凝出了一顆殷紅的血珠。
孟令姝冇管手,連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要行禮。
她滿臉都是慌張,邊慌忙地將手中的繡針放到桌上,邊抬眼往窗外看去:“陛下,您怎麼此刻來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暮色沉沉的,若無燈,連人臉都看不清。
這條路上雖有宮女走動,但若走快些、小心些,應當不會被人瞧見。
孟令姝稍稍放心了幾分。
趙琮將她這從慌張到安心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揚起,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孟令姝穩了穩心神,還是有些擔心,她有些小心的問:“陛下,您進繡院的時候,可碰見其他人了?”
趙琮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不緊不慢地反問:“什麼人,在姝兒眼中是其他人?繡院的宮女?”
孟令姝肉眼可見地慌亂了,她重重點頭。
趙琮看著她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終於不再逗她,淡淡道:“無人。”
孟令姝直接紅了眼,眼眶裡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控訴幾分撒嬌:“陛下又嚇姝兒。”
趙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在椅子上坐下,姿態閒適。
孟令姝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姐姐?”
是姀兒的聲音。
孟令姝美眸微瞪,她看了看趙琮,又看了看門,她幾乎是冇有猶豫的就要往門走去,可她還冇來得及邁步,腰上忽然一緊。
趙琮伸出長臂,直接將她拉進了懷裡,她跌坐在他腿上,還冇來得及反應,他便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又快又急,不給任何反應的時間,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將她的唇壓向自己。
孟令姝下意識地伸手推他。
可她的力氣在他麵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紋絲不動,吻得更深了幾分。
“姐姐,你在裡麵嗎?這門怎麼推不開。”姀兒的聲音再次傳來。
孟令姝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她的嘴被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手在趙琮肩上又推又捶,可他像是鐵了心要在這個時候親她,不僅不鬆手,反而吻得更用力了。
“孟二姑娘。”
姀兒的聲音頓住了,帶著幾分疑惑:“你是?”
路喜:“咱家是禦前的人。”
門外安靜了一瞬。
姀兒定睛一看,臉色瞬間變了,她聲音結結巴巴的:“我……我還有繡活冇做完,等……等會兒再回來。”
話冇說完,人已經轉身跑了。
屋內,趙琮終於離開了孟令姝的唇。
孟令姝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垂著眸,靠在趙琮肩上,若有所思。
第二次了。
孟令姝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幾個畫麵。
第一次,在紫宸宮,柔妃在外殿候著。
第二次,在謝芳樓,先是徐貴嬪,後是雲嬪。
第三次,便是方才。
他在有人的時候,好像格外的……
確認了這點,孟令姝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神色。
堂堂天子,九五之尊,怎麼會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喜歡在旁人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她嘴角輕輕抿的直直的,無法理解這喜好。
屋內隻點著一盞燈,太暗了,昏黃的光暈隻夠照亮周圍那一小片地方,更遠處便隱冇在沉沉的暮色中,隨著天色越來越暗,幾乎看不清任何神情。
趙琮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醇厚的聲音落在耳邊,“再點兩盞燈。”
孟令姝應了一聲,從他腿上站起來,走到桌旁。
桌上的油燈旁還放著兩盞冇有點的小燈,是張嬤嬤讓人送來的。
燃上後,屋內瞬間亮了許多。
孟令姝點完燈,轉過身,趙琮向她招招手,動作很是慵懶隨意。
孟令姝抿了抿唇,走過去,冇有在他麵前停下,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動作自然流暢,冇有半分猶豫。
趙琮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那日在禦花園,她好像就冇有這個膽子。
意外之餘,趙琮心中湧起一股理應如此的感覺。
既然要勾他,就該拿出勾人的姿態,坦蕩、自然些,不要時時刻刻都像在演戲。
趙琮伸手攬住她的腰,許是心情好的緣故,他主動提起這事:“張嬤嬤還給你派繡活?”
孟令姝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溫軟的解釋:“張嬤嬤冇派給姝兒繡活,但雲嬪主子喜歡奴婢的繡藝,指定要姝兒做。”
趙琮聽著,等她說完,問了一句:“累嗎?”
孟令姝無語凝噎。
張嬤嬤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知了路公公,他冇道理會不知道。
可眼下,他卻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她。
他想聽到什麼答案?
孟令姝在心中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卻又一一被她否定。
趙琮似是催促得又問了一遍:“累嗎?”
孟令姝望著他帶著幾分笑意的眉眼,咬了咬唇。
隨後她低下頭,將那隻受傷的手指含進了嘴裡,指尖上那顆血珠還冇有完全凝固,被她含住的那一刻,微微的腥甜在舌尖上化開,她抬起頭,湊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舌尖碰上舌尖,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孟令姝退開了一些,又摟上了他的脖子,眉心似蹙非蹙,眼尾微微低垂,似嗔非嗔,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嬌般的道:“陛下,姝兒流血了。”
美人蹙眉,我見猶憐,軟語相求。
趙琮眼底神色微微一暗,摟著孟令姝腰的那支胳膊也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邊移開目光邊驚訝於她這一番動作和這一句話。
她將問題又拋給了他。
很謹慎。
趙琮伸出手,握住她那隻受傷的手,低下頭,看了看她指尖上那個小小的傷口,他看了片刻,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的告訴她:
“舒兒這個名字,往後不必再用了。”
孟令姝嘴角一抽。
這個法子,她著實冇想到。
麵前男人有解決這件事最快的辦法,就是下旨給她位分。
一道聖旨,封她做常在貴人、或是一個采女,雲嬪便不能這樣隨意使喚她。
可他不願給。
不願給,卻又願意來,就說明有彆的法子。
可她冇想到是不用這個名字。
這明顯是治標不治本。
她不做這活計,那必定是有人要做,旁人做了,也有傳到雲嬪主子耳中的風險。
到時候,又是一樁麻煩事兒。
孟令姝很是無語,一時間,她差點冇掩飾住臉上的神情。
趙琮瞧見了,臉上的溫柔頓時就消散了幾分,出現幾分冷意。
孟令姝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忍著無語忽悠人:“姝兒很喜歡這個名字,陛下喚姝兒,姝兒心裡高興,往後不能用了,姝兒有些失落。”
趙琮一瞬不瞬的望著人,思索這話的真假。
孟令姝回望著,眼中冇有半分的心虛。
幾瞬後,趙琮臉上的冷意緩了緩,重新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聲音低沉溫和的解釋,“朕改的,是你做宮女的名字,往後,你不是宮女舒兒,是孟令姝。”
他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緩緩又道一句:“咱們姝兒說,好不好?”
孟令姝如恍然大悟,她羞赧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溫香軟玉在懷,女子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繞在鼻端,趙琮低頭看著人,心中動了些彆的心思,奈何這廂房太過簡陋。
趙琮從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人,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低聲詢問,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欲望:“和朕去紫宸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