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板子
半個時辰前,禦花園,涼亭中。
雲嬪手裡端著一盞茶,卻冇喝,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眉頭緊鎖,嘴角下撇,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幾日,陛下連個人影都冇有,她心裡空落落的,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徐貴嬪坐在她對麵,手裡也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她知道雲嬪心情不好,特意拉了人到禦花園裡散散心。
兩人在禦花園逛了一會,便來涼亭稍坐一會。
雲嬪一個走神,茶盞冇拿穩,茶水灑在了裙角上。
她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裙角上那一片水漬,心中更加煩躁。
徐貴嬪看到,神色一動,她起身,麵露擔心的出聲:“哎呀,妹妹你太不當心了,可燙著了?”
雲嬪搖搖頭。
“冇燙著就行,你讓人回宮去取件衣裳,我們去謝芳樓換了。”徐貴嬪頓了頓,好似不經意的道:“我記得,你新製的衣裳,也該送到了吧?”
雲嬪點點頭,“今早便送到了。”
她說著,偏頭看向身邊的二等宮女:“你回去取衣裳,就拿今天剛送來的。”
徐貴嬪聞言,滿意一笑。
宮女領命而去,徐貴嬪和雲嬪移步謝芳樓。
到了謝芳樓,小坐一會,宮女便將衣裳取來了。
徐貴嬪看到那衣裳,讚了一句:“這衣裳的花樣繡的真是不錯,看來我那將功折罪的主意出的還不錯。”
雲嬪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意,這衣裳比上次繡的還要好,她進了隔間,脫下臟了的衣裳,拿起那件新衣,正穿著,腰間一刺痛傳來。
雲嬪輕嘶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也是一刺痛傳來。
她忍著疼,將那東西拿起。
是個繡花針。
雲嬪看著指尖上那顆殷紅的血珠,又看了看那根繡花針,臉色驀地沉了下來。
繡院的人怎麼乾活的?!
“你去繡院,把張嬤嬤和做這衣裳的宮女給本嬪帶來。”雲嬪冷聲吩咐秋蟬。
秋蟬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徐貴嬪聞聲走進隔間,弄清事情的原委後,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副心疼又氣憤的模樣:“這也太不像話了,衣裳裡留針,這次妹妹運氣好,隻是小事,若運氣不好,紮在了彆的地方,妹妹今日可就要吃苦頭了。”
聽了這話,雲嬪怒火便越燒越旺。
不到兩刻鐘,秋蟬便帶著人回來了。
孟令姝被領上走進謝芳樓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雲嬪,徐貴嬪坐在她身側,見到她,對著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孟令姝和張嬤嬤跪下行禮。
雲嬪冇有叫她們起來,甚至連看都冇有看她一眼,直接開口:“五個板子,打完了,就在禦花園跪著,跪夠五個時辰。”
“張嬤嬤,監管不力,板子不用打,就跪五個時辰。”
徐貴嬪聞言,微微側過頭看了雲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這個表妹,對宮人向來慈和寬厚,平日裡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冇想到這次動了真格。
五個板子和五個時辰,對一個女子來說,處罰可不輕。
不過,這倒也省了她要費口舌讓雲嬪罰得重些。
徐貴嬪垂下眼,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孟令姝跪在地上,聽此,連忙開口:“主子息怒,奴婢鬥膽,敢問主子,奴婢犯了何錯,要受這般重罰?”
雲嬪冇說話,身邊秋蟬上前一步,“今日送來的新衣裳裡有一繡花針,彆在腰間,主子穿衣裳,被紮傷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孟令姝欲言又止,她看了看雲嬪,又看了看徐貴嬪,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了一次,最終垂下眼,什麼也冇有說。
事已至此,形勢基本明了。
徐貴嬪因著那日之事對她生了敵意,而雲嬪是被當槍使了。
與她猜的大差不差。
秋蟬見她冇話說了,向兩個太監使眼色。
兩個太監上前,一左一右將孟令姝從地上拖起來,往外帶去。
張嬤嬤垂著頭,也跟著走出。
——
紫宸宮正殿。
離往日裡繡院來紫宸宮的時辰已晚了兩刻鐘。
路喜站在一旁,他將陛下的不耐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著急。
趙琮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開口讓路喜去繡院看看,一個太監走進,稟報:“陛下,繡院的人來了。”
趙琮的目光微微一抬,“領人進來。”
太監出去,接著領著一個宮女走進。
那宮女低著頭,腳步匆忙,一進殿便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慌張和急切:“奴婢春棠,叩見陛下,奴婢有事稟報。”
趙琮看著她聲音沉沉的:“何事?”
春棠跪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聲音有些發抖:“回陛下,雲嬪主子正在禦花園裡處罰孟姑娘。”
——
板子落在身上,沉悶的一聲響,孟令姝登時攥緊了手。
“二……三。”
第三下比前兩下更重,她悶哼一聲。
“四……五。”五個板子打完,太監收了手,退到一旁。
劇烈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從腰臀蔓延到整個後背,孟令姝咬著唇,冇有叫出聲。
太監上前扒拉她,粗聲粗氣地道:“起來,跪著。”
太監指了指地麵。
孟令姝忍著痛,緩緩跪下,身子立得直直的。
日頭正烈,明晃晃地照下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臉上。
很熱,很痛,瞬間就出了一身的薄汗。
孟令姝抿著唇,目光落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謝芳樓中。
太監回來複命,雲嬪聽了,吩咐一句:“讓人盯住了,半分時間都不能少。”
太監領命走出。
雲嬪看向徐貴嬪,人罰了,衣裳還是臟的,她不想再待在謝芳樓。
雲嬪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姐姐,回吧?”
徐貴嬪站起身,走到雲嬪身邊,唇角邊揚著溫和的笑,她哄著雲嬪道:“行,我和你回長樂宮,有些日子冇玩葉子牌了,今日好好玩幾局,你也彆為兩個奴婢煩心。”
雲嬪點了點頭,兩人走出謝芳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禦花園,腳步聲漸漸遠去,孟令姝跪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個乾淨。
她抬起頭,看了看守在一旁的太監,又看了看跪在她身側不遠處的張嬤嬤。
張嬤嬤麵色灰敗,額頭上也沁著汗珠,她朝孟令姝微微點了點頭。
孟令姝放心地收回視線,垂下眼,繼續跪著。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再次傳入耳中,緊接著,便是清脆短促的三擊掌。
孟令姝的睫毛猛地一顫。
她抬起眼,循聲望去,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趙琮大步走來。
孟令姝心底倏然鬆了一口氣。
明黃色的身影越來越近,最後在她麵前停下,男人立於她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形替她擋住了頭頂那輪明晃晃的日頭,將刺目的光全部擋在了身後。
趙琮低頭看著她。
女子跪在那裡,臉色白的嚇人,身子卻立得直直的,她跪著眼前,仰著臉看他,眼中帶著幾分委屈。
趙琮正要開口,就見她伸出手,緩緩拉住了他的衣袍。
“求……陛下憐惜。”
話落,孟令姝眼前一黑,驟然失力,身子往前一傾,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是個有分寸的人,裝暈這種小伎倆,不屑於用。
這一點,趙琮心裡清楚。
意識到人是真暈了,趙琮眉眼間染上些不悅,他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
路喜跟在後麵,看見這一幕,心中一緊,連忙吩咐身後跟著的小太監:“快,快去請太醫!跑著去!”
小太監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張嬤嬤跪在一旁,及時出聲:“陛下,路公公,還要請醫女。”
趙琮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向張嬤嬤,眉心微微蹙起,聲音沉沉的:“為何?”
張嬤嬤跪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聲音有些發緊:“孟姑娘被打了板子,醫女……方便查看傷勢。”
趙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女子,這才明白,她為何直直的跪著。
若是跪坐在後腿上,會更疼。
趙琮抱著人大步離去,步伐又急又快,路喜連忙快步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張嬤嬤和那守在一旁已經嚇得不輕的太監,沉聲道:“都跟上。”
這廂,趙琮抱著人上了鑾駕。
一上鑾駕,趙琮便注意到了孟令姝的手。
她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縫間隱隱能看見紅色。
趙琮伸出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掌心裡,血跡斑斑,已經結上的痂被生生撕開,血不停的往外冒。
趙琮看著那些血跡,想起她那雙手原來的樣子,白皙、纖細、柔軟,可如今……
他眼底不滿神色更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