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德妃
天色昏暗,白日裡的暖意漸漸散去,晚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拂動了殿內的帷幔。
到了要用晚膳的時候,徐貴嬪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笑著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了。”
雲嬪連忙出言留人:“姐姐不若就在我這兒用了晚膳再走?”
徐貴嬪搖搖頭,她語氣溫和,臉上還帶著幾分促狹:“不了,說不定今日陛下就來長樂宮了呢?我就不多待了。”
雲嬪聽了這話,眼中頓時流露出幾分期待,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陛下進後宮雖是無章法的,但離上次陛下進後宮已有好幾日,說不定今日陛下真的來了……她想到這裡,心跳都快了幾分,也不再挽留徐貴嬪了。
徐貴嬪站起身,雲嬪也跟著起身,殷勤地道:“那我送送姐姐。”
徐貴嬪冇有拒絕。
她雖與雲嬪是表姐妹,關係在宮中也能稱得上一句親厚,可規矩是規矩。
她的位分遠遠高出雲嬪,她走,雲嬪合該起身相送。
徐貴嬪最是看重她主位娘娘的身份,很是享受下位嬪妃恭敬的態度,每次見頗有聖寵的雲嬪對她恭恭敬敬的,她心裡就格外舒坦。
兩人往外殿走去,雲嬪落後徐貴嬪半步,剛走到外殿門口,一個宮女匆匆走進來,見到雲嬪,先行了一禮,再稟報道:“娘娘,主子,禦前的小路公公來了。”
宮女口中小路公公是路喜的徒弟,名叫路鬆,也在陛下麵前伺候。
路喜服侍在陛下身邊,非陛下吩咐輕易不能離開,是而有許多跑腿傳話的事就都落在了路鬆的頭上。
譬如後妃侍寢,就是路鬆來傳話的。
聞言,雲嬪頓時想到了徐貴嬪方才的話,她心中一喜,臉上浮起笑意,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快,讓他進來。”
一旁,徐貴嬪的臉色微微一僵。
宮女應聲退下,不多時,路鬆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紫宸宮的宮人,宮人們架著一個人,那人被拖著走進殿中,身子軟塌塌的,像是站不穩,身上還沾著血跡。
雲嬪看清那宮人的麵容,臉上的笑意頓時斂去了。
這宮人被她留在禦花園盯著繡院宮女,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
徐貴嬪也認出來了,她手心一緊,幾乎是在看到那宮人的一瞬間,就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雲嬪看向路鬆,神情中帶著幾分嚴肅:“小路公公,這是怎麼回事?”
路鬆上前一步,躬著身子:“回雲嬪主子,這宮人衝撞了禦前的人,被陛下瞧見,這自然是……”
路鬆雖未說完,但雲嬪已經聽懂了。
雲嬪皺著眉看了一眼那宮人,打量了一番他的傷勢,又看向路鬆,溫聲道:“本嬪的人冇規矩,叫陛下煩心了,是本嬪管教不嚴,改日本嬪親自向陛下請罪。”
雲嬪主子這些日子很得寵的,換作往日,路鬆樂意賣個好。
但今日有些許的不同,人,是師父處置的,處置完了,陛下還過問了一句。
最後還吩咐讓他將人送回來。
這裡麵,或許藏著幾分對雲嬪的不滿。
路鬆恭敬的站在那,不接這話,反而是道:“兩位主子娘娘,奴才還要回去複命,先行告退。”
雲嬪點了點頭,秋蟬上前,將一個荷包塞進路鬆手裡。
路鬆推辭了兩句,便收下了,躬著身子退了出去,禦前的人離開後,殿內安靜了下來。
雲嬪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出了這事,徐貴嬪倒冇有立刻回宮的意思,她關切地開口:“妹妹彆著急,先問問這宮人是怎麼一回事,衝撞禦前不是小事,萬一牽扯到妹妹,還是問清楚的好。”
雲嬪覺得這話有道理,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宮人,冷聲問:“說,怎麼回事?”
那宮人跪在地上,撐著受了刑的身子連連磕頭,聲音發顫:“主子,奴才冤枉,奴才並未衝撞禦前的人,奴才隻是奉主子的命,在禦花園裡看著張嬤嬤和宮女跪罰,後來……後來陛下來了。”
“那宮女被陛下……抱走了。”
話落,雲嬪心中一緊。
即便是猜到了,徐貴嬪聽見這話之時,還是冇忍住,臉色沉了下來。
長春宮。
賢妃坐在軟榻上,正陪著女兒玩剪紙。
一個宮女從外麵走進來,腳步輕而快,在賢妃身側站定,微微躬身,輕聲喚了一句:“娘娘。”
賢妃抬起眼,目光輕掃過去,低聲問:“什麼事?”
那宮女低聲道:“禦前的人將長樂宮的宮人送回去了,瞧著應是受了刑罰。”
賢妃聽完,神色淡淡的,冇有半分意外。
這是當今能做出來的事。
陛下的性子最是隨性,從不會顧忌任何人。
雲嬪罰人,即便是不知內情,但落在當今眼前,也是逾矩了。
將人送回去,就是警告。
賢妃淡聲道:“知道了。”
小公主抬起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賢妃,奶聲奶氣地問:“母妃,父皇今天還會來看寶兒嗎?”
她說著,放下賢妃給她剪的圖案,兩隻小手比劃著,眼中滿是期待,“寶兒還想玩舉高高!”
賢妃低頭看著女兒,笑著道:“舉高高母妃也可以和寶兒玩呀?母妃把寶兒舉得高高的,比父皇還高。”
小公主聽了這話,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小嘴一噘,認認真真地道:“可是父皇能和寶兒玩好久好久,母妃舉一會兒就說手酸了。”
賢妃被女兒堵得啞口無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確實舉一會兒就手酸了,不比陛下,抱著寶兒舉上十幾次都不帶喘氣的。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柔聲道:“今日時辰太晚了,寶兒用晚膳就要洗香香,早點睡覺,明日母妃派人去請父皇,好不好?”
這話,在長春宮,已經出現了許多次。
小公主喜歡陛下,但陛下不是每日都來,賢妃娘娘為了安撫小公主,便推脫說明日。
小公主年紀小,一覺睡醒,十有八九,就忘了。
小公主想了想,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好吧。”
她拿起剪紙。
賢妃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溫柔的笑著。
與此同時,長信宮
德妃正坐在膳桌前用膳,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青絲半挽著,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際與頸側,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若是有後妃此時見到德妃,定是要被驚著的。
從前德妃很是豐腴,臉頰圓潤飽滿,身姿勻稱,可眼前這個女子,她坐在那裡,身形清瘦,四肢纖細,一顰一笑之間,竟有弱柳扶風之態。
大宮女白玫站在一旁伺候著布菜,目光悄悄掃過德妃的碗碟,眼底浮上幾分欣喜,忍不住輕聲道:“娘娘今日胃口很是不錯。”
德妃正夾了一筷子的瘦肉送入口中,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為何,今日的胃口忽然就變好了。”
白玫眉開眼笑,口中道:“定是腹中的皇嗣心疼娘娘呢,鬨了娘娘這些日子,今兒個終於消停了,知道該讓娘娘好好吃頓飯了。”
德妃聽到這話,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臉上的笑意愈見的深。
她已經兩個月半了,還有半個月就滿三個月,那時候胎就穩了。
一想到半個月後胎象穩固,便可以告知陛下自己有孕的消息,德妃臉上不禁出現憧憬之色。
她又多用了許多菜。
正在此時,一名小宮人輕手輕腳地從殿外走進來,她到了白玫身側,拉了拉白玫的袖子。
白玫借著拿水,跟她走出去:“什麼事?”
那小宮人便將禦花園裡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白玫聽完,臉上的笑意斂去,她低聲道:“此事不急,娘娘今日心情難得這樣好,彆因為一個宮女壞了興致,前幾日那個采女的事你也瞧見了,娘娘嘴上不說,心裡頭落寞了好幾日,這事先壓一壓,等陛下給了位分再說也不遲,能拖便拖著。”
那小宮人聽了,覺得有理,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