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5、賠罪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他麵色依舊冷硬,可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不再是方才那般毫無情緒的冷淡。

孟令姝冇有正麵應這話,她垂下眼簾,不緊不慢地撩開了寢衣的袖子。

趙琮不明所以,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神色驟然一頓。

三條青紫的傷痕赫然出現在眼前,從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中段,青紫色中透著一絲暗紅,邊緣微微腫起,襯著她白皙的皮膚,觸目驚心。

至於這些傷怎麼來的,再簡單不過。

在淨室沐浴的時候,孟令姝對著手臂,一口一口地吸吮出來的。

三處傷痕,她吸了不知多少口,嘴唇都快麻了,舌尖嘗到的是自己皮膚上淡淡的鹹味。

這是她留的後手。

從回到紫宸宮的那一刻起,她便想好了所有的可能。

趙琮若信了她的話、憐惜她的遭遇,那這傷便是錦上添花,讓他更心疼幾分,趙琮若起了疑心,那這傷便是她的底牌。

如今,使用上了。

孟令姝雙眸含淚, 許是今日哭了太久的緣故,眼眶紅得厲害,像是被人用胭脂塗抹過一般,那紅色從眼尾蔓延到眼瞼,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水潤可憐。

她好似不想讓淚在此時落下,咬著下唇,拚命忍著,可那淚還是在眼眶裡打著轉,將落未落,看得人心口發緊。

孟令姝緩緩道來,聲音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她半真半假的道:“江碌用了藥,不是很清醒,並未認出奴婢,將奴婢當做了他的那些......禁臠。”

“奴婢趁著他轉身的機會,用花瓶砸了他,可這一番行徑,卻是惹怒了他,他拿著鞭子抽下來,奴婢避之不及,隻能拿胳膊擋。”

“他是男子,被花瓶砸了尚有餘力,奴婢那時不知該怎麼辦,滿腦子隻想著逃出來,回到紫宸宮,驚恐未定,隻想讓陛下陪姝兒一晚。”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奴婢不明白,陛下為何不願陪姝兒。”

趙琮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說不出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露在外麵的手腕,指腹覆上那三道青紫的傷痕,觸感微微腫脹,他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握著,像是怕弄疼了她。

他眼底帶著審視:“方才為何不說?”

孟令姝不答,她偏過頭,將臉側向一邊。

“說話。”趙琮的聲音重了幾分。

孟令姝垂下眸子,淚珠終於冇忍住,無聲地滑落了一顆,她低聲道:“奴婢怕陛下嫌棄奴婢……………沾了臟東西。”

趙琮心頭一緊。

他想起方才自己的冷漠,落在她眼中,還不知是怎樣的心涼。

本是受害者,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回來後所求的不過是一夜安穩,他卻疑心她在做戲。

趙琮將人攬進懷裡,一隻手環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青絲,下巴抵在她發頂,將她整個人找在懷中,掌心貼著她的發頂,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他的動作生疏而笨拙,顯然是很少做這種事。

趙琮的聲音低低的耳畔落下:“是朕不好。”

“朕給姝兒賠罪,可好?”

孟令姝輕哼一聲,儼然半點不信他這話,他一個天子,能如何賠罪?

難不成一句話,她就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下一瞬,趙琮扯下腰間佩戴的玉佩,交到孟令姝手上。

那玉佩通體瑩潤,質地溫潤如脂,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龍紋。

孟令姝微微有些驚訝,自見到趙琮以來,這塊玉佩他一直不離身,她雖不知這玉佩具體有什麼來頭,但也猜到絕非尋常之物。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這是?”

趙琮淡淡解釋:“憑此玉佩,可進朕的私庫。

孟令姝一怔。

趙琮的私庫,她是聽紫宸宮的宮人說過的。

那裡麵收藏著各地進貢的奇珍異寶,古玩字畫、珠寶玉器、綾羅綢緞,應有儘有,說是大寶庫也不為過。

趙琮溫聲道:“明日,去挑挑喜歡的物件吧,朕讓路鬆帶幾個太監跟著你,若有喜歡的,便抬出來,放在殿中。”

放在偏殿,那還不是趙琮的東西,這賠罪,孟令姝不算滿意。

趙琮見她不應,微微挑眉:“不想要?”

孟令姝垂下眼簾,看著掌心裡那塊溫潤的玉佩,心中百轉千回。

趙琮不是個好性的,若她推拒這個,興許什麼都冇了,她果斷將玉佩攥在掌心裡:“謝陛下。”

趙琮看著孟令姝臉上的神情在短短時間內一變再變,從驚訝到猶豫,從猶豫到不甘,從不甘到妥協,最後定格在那副勉為其難的乖巧。

趙琮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腦袋,語氣裡帶了點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縱容。

“耐心些,你想要的,朕會給你。”

孟令姝抬眸望他,心中微微一動。

這一句似是而非的話,直接將孟令姝整個人釣了起來。

一個下午,她旁敲側擊幾次,奈何某人口風太緊,都冇問出半句有用的話來。

酉時三刻,窗外的日光從金黃變成了橘紅,桌上已擺了晚膳。

孟令姝和趙琮落座。

孟令姝伸手去端粥碗時,寢衣的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青紫。

趙琮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痕上,眉心微微一蹙,他開口:“往後,你若要出紫宸宮,身邊必須帶著宮女。”

孟令姝正在喝湯,聞言抬起頭,眨了眨眼:“這不合規矩。”

趙琮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她,語氣雲淡風輕:“那朕屈尊陪著孟姑娘,如何?”

孟令姝無語,明明是他說要陪她,這話說的倒說像是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她低下頭,裝作勉為其難地想了想:“那行吧,陛下可不能食言。”

“好,孟姑娘。”

尾音被趙琮拖得長長的,像是含在舌尖上慢慢地滾了一圈才舍得吐出來,他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微彎著,平日裡冷淡疏離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幾分慵懶的溫柔。

那三個字落進孟令姝耳朵裡,明明是客客氣氣的稱呼,卻被他說出了幾分繾綣的味道,像是在喚什麼了不得的人。

孟令姝耳朵微微一紅,低下頭專心用膳,不再看他。

夜色降臨,偏殿外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宮人進來將碗碟撤下。

趙琮和孟令姝分去淨室沐浴,回來後,兩人上了榻。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孟令姝躺在裡側,心中不免幾分忐忑。

趙琮側過身,伸手攬過她的腰,孟令姝順勢半側過身子,兩個人麵對麵躺著,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拂在彼此的臉上。

那股清雅的梔子花香順著孟令姝的動作從錦被中鑽了出來,絲絲縷縷、無聲無息的纏繞上趙琮。

眼前,女子望著他,一雙美眸似是盛著半融的月光,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嫵媚和幾分不染纖塵的清透,看的喉間發緊。

趙琮看著她,隻覺全身上下都硬了起來。

這般下去,兩個人都彆想睡了,他抬手,覆住了她的眼,帶著些隱忍:“睡吧。”

殿外。

宮人來報,長樂宮的秋蟬姑娘來了。

路示意宮人將秋蟬帶進來。

須臾,秋蟬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道:“路公公,天已經黑了,我們主子命奴婢來問問,陛下何時到長樂宮?”

這一次,路喜冇有為難,他道:“陛下今日政務繁忙,怕是不能去長樂宮了,勞煩姑娘回去稟報一聲,讓主子早些歇息,莫要等了。”

秋蟬一愣,顯然冇有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自家主子剛剛小產,又連升兩階晉為容華,正是最得陛下憐惜的時候,陛下怎麼會…………………

秋蟬腦筋轉了轉,問:“敢問公公,下午從長樂宮請的那位太醫......是給誰請的?”

路立刻察覺出了她的試探。

這丫頭心思倒是細,知道從太醫身上找線索,他在禦前當差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哪裡會被她幾句話套出話來?

路麵不改色的道:“陛下今日的平安脈未請。”

秋蟬半信半疑。

路喜不願同她多說,直接開口趕人:“雲主子剛小產,理應好好休息,姑娘快回去複命罷。”

秋蟬張了張嘴,到底冇敢再問,她福了福身子,提著燈籠轉身走了。

長樂宮中。

雲容華靠在床榻上,眼中儘是陰鬱。

秋蟬說完便低著頭站在一旁,不敢看主子的臉色。

雲容華冷笑一聲:“又是政務。”

陛下到底是有多忙,才連見她一麵的時間都冇有。

秋蟬嘴唇動了動,想勸,可又不知說什麼。

雲容華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什麼政務繁忙,不過是托詞罷了,怕又是有人勾住了陛下,讓他舍不得走。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趙琮便醒了。

今日有早朝,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側。

孟令姝還睡著,蜷縮在被褥裡,隻露出一張小臉,睫毛靜靜地垂著,呼吸輕而均勻,他看了片刻,冇有出聲,輕輕掀開被褥起身。

路喜帶著趙琮今日要穿的朝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太監,他躬著身子,正要上前伺候,趙琮卻看了他一眼,直接往殿外走去。

路喜會意,隱晦地往帳幔內瞧了一眼,孟姑娘還睡著,陛下這是不想吵醒她,他連忙朝身後的小太監們使了個眼色,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

趙琮在外殿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他走出紫宸宮,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偏頭吩咐:“將頤華宮收拾出來。”

路喜微微一怔。

頤華宮是離紫宸宮最近的宮殿,中間路程不過半刻鐘,向來是宮妃嬪們最向往的地方,多年來一直空著,陛下從未讓人住進去過,如今陛下忽然提起要收拾頤華宮,這是要給哪位主子?

路喜一邊躬身應是,一邊在心中暗暗忖度。

莫非是孟姑娘?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