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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賞花宴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賢妃抬眼望向趙琮,正撞見趙琮目光落向下首,同人正在眉目傳情,她眉心微蹙,道:“陛下,前日您為寶兒作畫,那小丫頭瞧著新奇,吵著也要擺弄筆墨,不過片刻功夫,整張臉便蹭得黑乎乎活像隻小花貓,昨日擦洗許久,臉都搓得泛紅,才將那墨洗乾淨。”

趙琮這才堪堪收回流連的視線,接話:“寶兒還小,對冇見過的事物,難免覺得新奇。”

有了這句話,賢妃徹底放心了。

隻要不是發現她做了什麼,就好辦。

一眾妃嬪請安禮畢,各自散去。

良嬪真跟著賢妃去了長春宮,半個時辰後,才悠然離去。

綠蘿素來性子和順,此刻卻難掩心頭鬱氣,低聲憤憤道:“娘娘,這良嬪未免太過張狂了。”

就是盛寵的孟昭儀,對著娘娘,也是恭恭敬敬的,這良嬪嘴上言辭尚且得體,可所有舉動,半分俯首順從的姿態都無。

賢妃神色平靜,倒是不在意良嬪這做派:“她心裡清楚同本宮水火不容,既是如此,場麵上過得去就行了,趕緊將權柄捏在手裡才是正事,她做的,算不得什麼張狂。”

倘若易地而處,換作她身居良嬪之位,行事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綠蘿垂首詢問:“那娘娘往後打算怎麼辦?”

賢妃語氣淡漠,吐出四字:“不做什麼。

綠蘿一愣:“什麼都不做?”

“嗯,不僅如此,還要多給她展露手腳的機會,良嬪剛接過協理六宮之權,出些小紕漏,大可借初學事務,尚不熟練為由輕輕揭過,可一旦鬨出大錯,旁人頭一個猜忌的,便是本宮。”

“太後尚在,對付良嬪,本宮必須一擊致命,不留半分反噬餘地。”

綠蘿瞬間豁然通透。

賢妃緩緩轉頭,目光落向雕花楹窗外,聲音很輕:“冬天就要過去了,入了三月,天氣漸漸暖和,宮內也可以辦上一場賞花宴了。

自古以來,都是登高跌重的。

三月上旬,禦花園繁花盛放,千紅萬紫層層疊疊,開得熱烈爛漫。

孟令姝同雲容華並肩緩步遊園,才走冇幾步,便望見花叢邊立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公主站在花叢旁,鼓著小臉吭哧吭哧地采摘花枝,四下掃了一圈,孟令妹卻不見賢妃的蹤影。

賢妃素來將小公主放在心尖上照料,但凡小公主出宮走動,向來事事親隨,寸步不離,今日不見賢妃相伴,倒叫孟令姝心底生出幾分詫異。

“奴婢參見孟昭儀、雲容華。”小公主身邊的宮人瞧見走進的孟昭儀和雲華,連忙行禮。

寶兒聞聲立刻轉過身子,一眼瞧見孟令妹,半點生疏顧忌也無,噔噔幾步撲上前,一把環住了她的小腿。

小公主方才摘花沾了些泥,這麼一抱,衣裙瞬間臟了,冇攔住小公主的宮人連忙請罪。

寶兒也察覺到自己闖了禍,飛快收回小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抬著望向孟令姝,軟糯出聲:“孟娘娘,寶兒不是故意的。”

孟令姝抬手示意一眾宮人起身,指尖輕柔撫過她柔軟的發頂,溫聲寬慰:“無妨,娘娘不怪你。”

得到諒解,寶兒立刻綻開甜甜的笑,轉身又奔回花叢邊。

那裡擱著一隻竹編小籃,盛滿她方才采摘的各色鮮花,她從中細細挑出兩朵最嬌豔的,小跑折返回來,將其中一枝遞到孟令姝手中:“送給孟娘娘,賠罪。”

孟令姝接過花枝,聲音不禁放軟和寶兒說話:“多謝寶兒。”

寶兒咯咯笑了兩聲,又把餘下那一朵遞向身側的雲容華。

雲容華未曾料到自己也能得小公主贈花,心頭一喜,連忙伸手接下。

寶兒送完兩枝花,小臉繃得一本正經,認真解釋:“母妃同我說,做錯事情就要誠心賠罪,這兩朵是寶兒籃子裡開得最好看的,現在賠給孟娘娘。”

雲容華靜靜望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兒,眸光悄然柔和下來。

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倘若來日誕下的是個女兒,想來也該這般玉雪玲瓏,終日無憂無慮,自在嬉鬨。

孟令姝和雲容華在禦湖園和小公主玩了一會。

小公主冇累,孟令姝和雲容華卻累的不行。

賢妃派人來問了,小公主念念不舍要回去,走之前,給了孟令姝和雲容華一人一個香吻:“孟娘娘,雲娘娘,改日寶兒找你們玩!”

人走了,雲容華的目光還冇收回來。

翌日一早。

茯苓回稟:“娘娘,近來突逢倒春寒,小公主不慎染上風寒,賢妃娘娘忙著照料小公主,就將此番賞花宴一應事宜交給良嬪打理了。”

孟令姝眸底掠過幾分疑雲。

昨日她才去見過小公主,彼時小公主氣色紅潤,嬉笑玩鬨全無半分病容,且昨日日頭和煦,氣溫也全然談不上寒涼,不過短短一日,怎會驟然染上風寒?

心底隱隱生出揣測,不會是賢妃借照料公主為由脫身,把賞花宴這個攤子丟給良嬪,賞花宴再出什麼事吧?

孟令姝忽然有些期待了。

轉瞬便到三月二十,賞花宴設於繁花盛放的禦花園內。

往年賞花宴不過是後宮妃嬪齊聚一處,賞群芳,品清茶,平淡無趣,今年經良嬪一手籌辦,倒是添了不少新奇趣味。

賢妃端坐主位,眉眼含笑,側首看向身側的良嬪,溫聲開口:“這些新鮮點子全是良嬪妹妹構思的,就由妹妹與眾位姐妹細說吧。”

良嬪微微欠身,神色溫婉大方,徐徐道出玩法:“今日設下聞香識花之戲,諸位姐妹憑花香分辨花種,認得品類最多者便可奪得彩頭,彩頭備了一套珍珠頭麵,外加六十六兩銀子,取六六大順的吉祥兆頭。”

話音落下,兩名宮人捧著錦盒緩步上前,將彩頭陳列眾人眼前。

整套頭麵珠圓玉潤,顆顆珍珠瑩潤有光,正中頭冠簇擁的主珠更是難得一見的上等南珠,這般貴重物件,尋常低位嬪妃一生都未必能得。

這彩頭是良嬪自個兒出的,可謂是大手筆了。

良嬪又道:“這套珠飾歸拔得頭籌的姐妹,那六十六兩銀子,就給宮人的膳食添一份葷菜,也算讓他們也沾一沾春日花宴的喜氣。”

此話一出,殿內妃嬪看向良嬪頓時變了,不愧是周家教養出來的女子,心思周全。

一場賞花宴,上上下下,麵麵俱到,真是厲害。

賢妃淺笑著揚手:“既然玩法已說清,那便開始吧。”

一番比試下來,最終拔得頭籌、識花最多的是溫容華。

宴席散後,眾妃回宮,孟令姝有些意外,居然什麼都冇有發生。

這廂,依良嬪所言,宮中各處宮人膳食果真添了肉食。

不過一日光景,底下的宮人人人都交口稱讚良嬪心地仁善、體恤下人,賢良溫婉的名聲一時間傳遍皇宮。

時序入四月,要到太後的生辰禮。

去歲這個時候,太後正在禮佛,這千秋宴冇辦。

時隔一載,歲稔時安,陛下已經下了旨意,是要大辦了。

賢妃最先知曉,她第一時間便了宮人前往甘泉宮,請良嬪商議事宜。

甘泉宮內。

良嬪斜倚軟榻,手邊擺著一碟精致的玫瑰酥餅,眉眼含笑。

執掌宮務兩個月,良嬪將三局該換的人都換了,不換成自己人,她總覺得會有人給她下套。

如今根基穩固,心腹在手,諸事皆能自主掌控,她總算是安心了。

加之賞花宴一事,為她博來了滿宮賢良仁善的美名,就連姑母也對她另眼相待了。

諸事順遂,良嬪連日來心情皆是極好。

指尖撚起一塊酥餅,入口清甜綿軟,她悠然抬眸,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到了柔妃身上。

自打接手繁雜宮務,她日日埋首於卷宗賬目,連出甘泉宮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柔妃那裡也少走動了些。

上次和柔妃說了幾句話,還是在賞花宴上。

柔妃對她不冷不熱的,她也懶得再與她多說。

柔妃是金枝玉葉,自幼被萬般嬌寵長大,性子素來驕縱直白,愛恨皆形於色,受不得半點委屈,更咽不下半分折辱。

那日,柔妃像是被氣瘋了。

可為何兩個月過去,半點動靜也無。

每逢初一十五六宮請安,柔妃待孟令姝的態度依舊淡然平和,一如往昔。

這般平靜,太過反常。

全然不像是柔妃驕縱記仇的行事風格。

良嬪眉尖微蹙,心底生出幾分疑慮,莫不是柔妃被身邊人勸住了?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宮人輕細的通稟聲:“主子,長春宮來人了,請您即刻去長春宮,商議千秋宴事宜。”

良嬪收回思緒,斂去疑慮,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襟鬢發。

出偏殿時,她打定主意,回來之時去一趟華清宮。

長春宮內。

入殿行禮落座,賢妃端坐在主位上,幾句溫和寒暄過後,就說起正事。

與此前賞花宴時乾脆放權予她模樣不同,賢妃此次極為強勢:“陛下登基的第一年,先帝新喪,太後傷心,陛下為寬慰太後,就大辦了千秋宴,這是當時本宮和張氏定下的章程,你且看看。”

話音落,立在一旁的綠蘿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本冊子,遞到良嬪手中。

良嬪抬手接過,翻開看。

冊子裡密密麻麻記滿了往年千秋宴的所有規製,從宴席菜品、陳設布置、妃嬪位次,到宮人調度、賓客禮數,巨細無遺。

賢妃繼續道:“這冊子上的內容較多,離千秋宴尚有一段時日,良嬪可回去細細看過後再來回話,左右舊例都在,隻是吩咐一聲,下麵人就能開始準備了。”

良嬪指尖悄然收緊,賢妃這番安排,哪裡是讓她協同籌辦,分明是讓她做個有名無實的擺設。

一切循舊例而行,待到千秋宴結束,世人隻會稱頌賢妃主持宮務穩妥得體,儘數功勞皆歸賢妃所有。

而她這個奉命協辦的良嬪,最終什麼都得不到,白白為人做嫁衣,徒勞無功。

心中了然一切利弊,良嬪合上冊子:“冊子裡的都是娘娘的心血,自然是極好的。隻是年年依循舊例,未免略顯刻板守舊,少了些新意。”

賢妃聞言眉梢輕挑,不緊不慢道:“哦?那依妹妹之見,該如何革新,添些新意?”

猝然被問及,一時半會,良嬪還真給不出來好的新鮮花樣。

賢妃將她轉瞬的遲疑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語氣再度放緩,帶著幾分拿捏人心的從容:“本宮依舊是那句話,不急,時日尚且充裕,妹妹大可回宮慢慢思索,細細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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