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降位
殿內一時落得死寂。
趙琮垂著眼,語氣裹著冷意:“母後心底,便是這般看待兒臣的?”
話一說出口,太後就後悔了。
縱使皇帝行事強硬, 可對她是孝順的, 她慌忙試圖挽回:“皇帝,哀家方才情急說錯了話,絕非那意思。”
此事根由,她心底透亮,自家侄女不過是被賢妃算計利用了去。
良嬪是她的侄女,她氣她犯莽撞愚笨,卻不能真正的不管她。
倘若真順著皇帝的心意嚴懲,良嬪眼下的嬪位定然保不住。
自幼養尊處優的貴女驟然降份,於她是莫大折辱,太後存著私心,隻求能保下良嬪位分,小懲大誡,禁足一段時日,好好反省就成了。
可瞧著皇帝分毫不讓的強硬姿態,太後心裡也急了,話頭不由越扯越偏,這才說錯了話。
趙琮:“賢妃與良嬪二人該如何處置,朕心中自有計較,母後不必再為此事費心斡旋。”
太後深吸一口氣:“好,哀家不再多言求情,隻問你一句,她們二人的位份,你究竟是想降到什麼位分?”
“賢妃降為婉儀,良嬪貶作貴人。”
短短一句,驚得太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你竟要將賢妃降至正三品之下?那寶兒.......難不成你再也不打算將孩子交予她撫養?”
趙琮神色平淡,無半分波瀾:“不論賢妃今後是何等份,寶兒,朕絕不會再留在她身側教養。”
寶兒是宮中唯一長成的孫兒,太後素來是疼愛的,縱然賢妃此番為爭宮權做出忤逆悖上之事,太後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替他說話:“賢妃尚居宮中,寶兒也早已不是懵懂繈褓嬰孩,她記得賢妃,你強行為寶兒換了母親,隻怕寶兒接受不了。”
先前趙琮確有過幾分顧慮,念著寶兒年紀尚幼,離不開生母照料。
可今日一事,讓趙琮徹底斬斷了這份猶豫。
太後體質特殊,素來不能食用蘿卜與木耳,知曉內情的宮人寥寥無幾。
寶兒體質與太後一脈相承,同樣碰不得這兩樣食材。
賢妃對此心知肚明,昨日宴席之上,卻全然不顧女兒安危,任由宮人給寶兒夾食。
這般涼薄心性,哪裡配得上為人母?
既然賢妃無半分慈母之情,他也不必再顧念。
寶兒是他的公主,後宮之中盼著悉心撫育她的妃嬪數不勝數。
且養母未必會有不如生母。
“母後不必憂心,兒臣自會為寶兒擇一名疼她的養母。”
趙琮不再多留:“夜色已深,兒臣先行告退。”
說罷轉身步出壽康宮大殿。
立在廊下的路喜連忙躬身跟上,輕聲請示:“陛下,是回紫宸宮,還是往彆處?”
“回宮。”
路喜揚聲:“擺駕紫宸宮——”
彼時頤華宮內,孟令妹沐浴完畢,殿中宮燈儘數熄滅,帳幔被放下,她闔上眼,不多時便倦意翻湧,沉沉墜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了,朦朧間,孟令姝的手好像摸到什麼,猝不及防心頭一顫,猛地睜開雙眼。
能躺在她床上呢,還能是誰?她又闔上眼,隻是心裡有些驚慌未定。
天光大亮。
長春宮內,昨夜一個晚上賢妃都未睡好,直至天亮才睡了一會。
半夢半醒之間,綠蘿叫醒她。
賢妃坐起身來,半睜著眼,“怎麼了?”
“娘娘,方才禦前的人過來,將公主寶兒直接帶去紫宸宮了。”
賢妃瞬間清醒了:“禦前來人帶走公主,你為何不即刻叫醒本宮?”
綠蘿屈膝垂首,低聲回話:“是路公公特意吩咐,不許奴婢驚擾娘娘休憩。”
一股強烈的不安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賢妃急聲追問:“良嬪那邊,陛下傳下何等懲處旨意?”
綠蘿小聲回道:“奴婢方才差人打聽,現下宮中流言,都說良嬪主子並未受到責罰。
不安感愈發濃重,賢妃心底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她下榻,快步走到梳妝台前,往日從容優雅的姿態蕩然無存,連聲催促:“快些替本宮梳妝更衣,本宮即刻要去麵見陛下!”
“是。”
綠蘿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為她挽了個簡約垂鬟髻,草草打理好儀容,賢妃連一口早膳都無心用,剛整理妥當便要邁步出宮。
外殿的宮人匆匆走進內殿:“娘娘,路公公帶著聖旨來了。”
不過半日光景,賢妃被貶為婉儀、良嬪降作貴人,二人雙雙禁足宮中偏殿半年的消息,便傳遍了六宮上下。
一時之間,各宮妃嬪皆暗自心驚。
誰也未曾料到,一場千秋宴,竟會掀起這般大的風浪。
雲容華第一時間來了頤華宮。
壽康宮給的消息說是太後吃了相克的膳食,才會昏迷,陛下震怒之下才降下重罰。
可這般懲處,未免太重。
不過是無心失察的宮宴疏漏,斷斷不至於讓一位身居四妃之位,協理六宮多年的高位嬪妃跌落下三品。
此事內裡,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內情。
昨日去了壽康宮的嬪妃之中,全程置身事外,唯有柔妃與孟令姝二人。
雲容華想弄清楚,隻能來頤華宮。
雲容華進門便屏退左右宮人,壓著心底的驚疑,低聲開門見山:“千秋宴上,是賢妃做的,是不是?”
“你心中早已猜到八九分,又何必特意跑來問我?"
雲容華眉心微蹙,眼底滿是探究:“我這不是想知道更多的內情嗎?”
“那你今日倒是找錯人了,昨日的情形,雲裡霧裡的,賢妃是主謀,隻是你我的猜測。”
雲容華愈發詫異,眉目間滿是不解:“若隻是猜測,那陛下還這樣嚴懲?”
孟令姝回想昨日場景,緩緩道:“此事不像是陛下事後追查所得,倒更像是,陛下與太後從一開始就知道。”
雲容華怔住,眼底滿是茫然錯愕,連忙往前傾了傾身:“這話怎講?你細細說與我聽。”
孟令姝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
聞聲,孟令姝與雲容華皆是神色一斂,對視一眼,連起身準備接駕。
往日陛下駕臨頤華宮,皆是轉瞬便入殿而來,玄色龍袍的身影素來來得極快,可今日通傳過後,殿外遲遲未見人影,比尋常慢了許久。
片刻後,一道挺拔玄色身影才緩步踏入殿中。
映入眼簾的,還有身旁玲瓏嬌小的小小身影。
小公主一雙澄澈的杏眼掃過殿中二人,一見孟令姝與雲容華,當即掙脫趙琮的掌心,邁著步子,開開心心撲了上來,軟糯的童音清脆悅耳:“孟娘娘,雲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