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宮權
孟令姝和雲容華都有些意外陛下會將小公主帶來頤華宮。
寶兒還記得雲容華從前許諾要帶她去禦花園放風箏,當即晃著她的胳膊,拽著人就要往外走。
雲容華腳步頓住,側首抬眼,不敢擅自做主:“陛下......"
趙琮極輕地朝她點了下頭,算是應允。
得了陛下準話,雲容華彎腰牽住寶兒的小手,柔聲哄道:“那咱們去禦花園空曠處放風箏,好不好呀?”
寶兒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腦袋上的小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望向趙琮與孟令姝,脆生生道彆:“父皇,孟娘娘,我走啦!”
孟令姝彎起眉眼,輕輕頷首示意。
雲容華牽著寶兒的小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慢慢踏出殿門,殿內霎時清靜下來。
趙琮抬步朝內殿走去,孟令姝緊隨其後,兩人在軟榻上落座。
今日小公主在紫宸宮待了一整日,現下又將人帶到她這來,就是冇有送回長春宮的意思,孟令姝猜測著問:“陛下可是打算將小公主交由旁人撫養?”
“嗯。”
孟令姝追問:“陛下心中,可已有合適人選?”
趙琮:“有幾個合適的。”
那看來,就待做出最後決定了。
腦海裡浮出小公主可愛的小臉,孟令姝感歎的說了一句:“小公主應該會想賢——”
話到嘴邊下意識喚出舊稱,頓了頓才及時改口:“楊婉儀。’
“今日在紫宸宮時,她提過幾句,往後每日,朕會命路喜帶著寶兒去長春宮。
驟然母女分離,對年紀尚小的的小公主而言太過殘酷,有個適應的時間,會好上許多。
宮人輕步入內,躬身奉上兩杯溫熱清茶,躬身退了出去。
待殿內隻剩二人,趙琮忽然從身後取出一卷裹著明黃錦緞的物件,輕輕放進孟令姝懷中。
沉甸甸的觸感落在臂間,孟令姝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趙琮,眼底瞬間浮起濃重驚愕,指尖下意識攥緊那方明黃錦緞。
趙琮看她:“打開看看。”
孟令姝依言抬手,墨字清晰映入眼簾,她隻掃了一眼,瞥見宮權二字,整個人驟然僵在那。
他今早從頤華宮離開時,她醒了,他還拉著她說了會話,也冇見他提這事啊。
趙琮望著她怔愣失神的模樣,輕描淡寫開口:“這不是姝兒心中一直想要的嗎?”
說罷,他微微側首,指尖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側臉,意有所指。
孟令姝回過神,心頭翻湧著驚喜,輕聲歎道:“想要歸想要,但臣妾冇料到這麼快。”
話音未落,她傾身往前,輕輕覆在他的唇瓣上。
某人有時候很不正經:“這麼大方?”
他示意的是臉,她親嘴。
孟令姝笑著他。
什麼嘛,弄得像冇親過似的。
冇什麼份量的輕錘落在腰上,某人正經了些,簡單回了四個字:“想要,就有。”
陛下帶著寶兒來頤華宮,時辰已不早了,雲容華和寶兒到禦湖園時,天色都昏黃了,將風箏放上去冇一會,天就徹底黑了,雲容華帶著寶兒回來。
寶兒攥著雲容華的衣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滿是不舍,認真叮囑:“雲娘娘,你可不許忘記,明日一定要再來找寶兒玩。”
雲容華被這小模樣逗得心軟,連連點頭再三應下,小公主才肯依依不舍鬆開手。
小公主玩了兩刻鐘,額角鬢邊沁出一層薄汗,發絲都黏在了細嫩的脖頸上,奶娘帶著寶兒下去梳洗沐浴。
不多時,晚膳備好,三人坐在桌前用膳。
寶兒拿著小巧的銀勺,吃得香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埋頭啄食的小雀兒。
吃著吃著,她忽然停下動作,抬起圓乎乎的小臉,舉著小銀勺,挖起一勺軟糯的羹飯,先遞到孟令姝碗裡,又認認真真舀起一句送到趙琮麵前,奶聲奶氣地邀功:“孟娘娘,父皇,你們快嘗嘗,這個可好吃啦!”
孟令姝依言用下。
小公主想得到一句評價:“孟娘娘,好吃嗎?”
孟令姝笑的溫柔:“好吃。”
小公主清脆的笑,還催促著趙琮也用膳。
趙琮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她們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好似也不錯。
這個念頭一出來,那日在重華宮的景象就又冒了出來。
念頭被死死按下。
晚膳用完,孟令姝和趙琮去洗漱。
奶娘帶著小公主玩了一會,夜色沉沉,寶兒揉著發沉的眼皮,望著趙琮:“父皇,今晚寶兒能不能和孟娘娘一起睡覺?”
趙琮冇有任何猶豫就婉拒:“寶兒已經長大了,從前都是一個人睡,父皇讓奶娘守在外麵陪著你。”
小公主立刻皺起眉頭,理直氣壯地反駁:“從前母妃常常陪著寶兒睡覺,今日本該輪到母妃陪我的。”
孟令姝偏頭看了看床榻,兩人躺下尚且寬裕,若是再添一個稚童,有些擠了,她左右為難,隻得抬眼,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趙琮。
趙琮望著眼前一大一小,一時語塞,沉默片刻才無奈開口:“罷了,朕去偏殿歇下。”
話音剛落,寶兒立刻歡喜地撲進孟令妹懷裡,小胳膊緊緊摟住她的大腿,歡呼雀躍:“太好啦!”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直接走到床榻邊,坐下,脫了鞋上榻:“孟娘娘,我們快躺下,寶兒好困的。”
孟令姝無奈應下,迎著趙琮那一道帶著幽怨的目光,陪著小公主一同躺進衾被裡。
某人嘴上說著咬定要去偏殿,雙腳卻像是生了根,半步都不肯挪動,直直立在床榻旁。
孟令姝伸手想去放下帳幔,他還伸手攔著,半點不肯退讓。
白日瘋玩太久,寶兒沾了枕頭便沉沉睡去,孟令姝卻毫無睡意,眼睜睜看著床榻邊的男人。
見寶兒睡著了,趙琮輕手輕腳,小心翼翼想要將寶兒抱去偏殿。
可剛一托起寶兒的身子,小丫頭眉頭輕輕一動,睫毛顫了顫,眼看就要睜開眼睛,他隻得停手,把孩子輕輕放回原處。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回,足足耗費了兩刻鐘,才總算穩穩將熟睡的寶兒抱到偏殿交由宮人照看。
孟令姝靠在床頭,望著折返回來的身影,忍不住彎起唇角輕笑:“明日一早寶兒醒過來,看見自己在偏殿,怕是要鬨的。”
趙琮不在乎,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三兩步跨到床前,俯身下來,直接伸手扣住她的下頜,低頭穩穩堵住了她還帶著笑意的唇。
“鬨就鬨,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一連許多日,小公主都是歇在頤華宮的,雲容華日日都來,頤華宮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陛下有心為小公主擇一位養母的消息在各宮傳開。
先前陛下破例給了衛責人恩典,允許她親自撫育小公主,足見從前那道唯有正三品以上妃嬪才有資格養育皇嗣的規矩,並非絲毫不能變通。
如今放眼後宮,位份夠格的僅有柔妃與孟昭儀二人。
孟昭儀聖眷正濃,遲早會誕下親生皇嗣,應是不會替旁人養孩子,至於柔妃,若陛下當真有意將小公主交予她,早在貶黜賢妃那日便會定下,也不必這般大張旗鼓重新挑選人選。
這般盤算下來,合適的人選,隻能落在正三品之下的妃嬪當中。
想清楚這其中關竅,連日來登門頤華宮的嬪妃驟然多了不少,言語之間明裡暗裡,無不流露著想撫養小公主的心思。
小公主雖已四歲,能記事了,可若悉心養十幾年,情分總能慢慢養出來。
眼下陛下滿心滿眼隻有孟昭儀,其餘妃嬪想要懷上皇嗣難如登天,小公主便是送到眼前的絕佳機緣,誰都不願放過。
孟令姝整整一日接待嬪妃,上午兩位,下午接連來了兩位,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家備了厚禮專程登門,她總不能冷著臉拒之門外。
她在外殿應酬待客,坐了整整一日,腰肢酸脹。
好不容易送走溫容華,就懶懶散散歪在內殿的軟榻上。
正閉目休憩,殿外宮人輕聲入內通報,說是雲容華前來拜訪。
孟令姝眼皮都懶得抬,有氣無力吩咐:“讓她進來。”
雲容華入內,一眼瞧見她這般癱軟倦怠的模樣,不由得幾分訝異,快步上前問道:“你今日這是怎麼了,這般無精打采?”
孟令姝一日周旋應酬,口舌乾澀,半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多說,身側茯苓便上前,一五一十將今日各宮嬪妃登門求見的事講了。
聽罷緣由,雲容華連忙走到軟榻旁,殷勤地抬起手,細細替孟令姝揉捏酸脹的肩背。
她手上力道輕柔適中,一邊捶背,一邊壓低聲音問道:“陛下可曾同你透露過半分,心中屬意何人撫養小公主?"
孟令姝側眸看她,望著她這殷勤的模樣:“難不成,你也想養寶兒?”
雲容華:“寶兒生得活潑可愛,我是真心疼她,想將她養在身邊,再者,寶兒素來也親近我,此事若是成了,是兩全其美。”
這話不假,孟令姝斂了眼底笑意,神色正經幾分,道:“隻是你需思慮周全,楊婉儀雖已降位禁足,但她手中能用的宮人眼線,怕是比我手裡的還要多。”
她應是不會這麼輕易的讓見著自己的女兒交給彆人撫養的。
“若當真想好了,我便幫你在陛下麵前說說。”
雲容華聞言當即停下捶肩的手,眼中瞬時漾開喜色,難掩激動:“你願意開口,這件事便成了大半!”
孟令姝伸出指尖輕點了下她的胳膊:“還不一定呢,不過,我會儘力。”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便足夠!”雲容華笑得眉眼舒展,手上捶背的力道也愈發溫柔。
她揉捏片刻,忽然想起一樁心事,話音不自覺放輕,小心翼翼開口詢問:“距你上次小產,已過去數月,這些日子陛下夜夜都在頤華宮,你的身子,至今還未有動靜嗎?”
這話恰好也是孟令姝疑惑的。
她伴在趙琮身側將近一年,承恩次數在後宮之中無人能及,可肚子始終安安靜靜,半點喜訊的征兆都無。
前後幾位太醫輪番診脈,皆說她氣血調和,身子康健,可既然身子無礙,為何遲遲不能受孕,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雲容華見她默然不語,眼底掠過幾分擔憂,輕聲追問:“會不會是上次小產傷了根本,留下隱疾,太醫冇能診查出來?”
這怎麼可能,小產都是假的。
孟令姝緩緩搖頭:“太醫日日調配湯藥為我調養,都說早已恢複妥當,並無大礙。”
見她神色黯淡,雲容華唯恐再戳她傷心事,不敢再多追問,連忙轉了話頭,說起旁的事,岔開了這份沉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