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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強取豪奪(九)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意識到這的下一瞬,孟令姝的神色就冷了下來。

素月與素棠也察覺到氣氛微妙,默默走到孟令姝身側,暗暗戒備。

趙琮再上前一步,立於樹蔭之下,眉眼藏在斑駁樹影間,叫人看不透真實心緒。

“在下喜愛鎮國寺後山景致,不想又遇見了夫人。”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刻意,仿佛一切當真隻是有緣。

孟令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依舊維持著得體溫婉的模樣。

她無心探尋這是無意還是有意,她隻知道,此處,不便久留。

孟令姝抬眼看向趙琮,輕聲開口:“後山清幽確是好去處,隻是妾身想獨自靜一靜,不便久陪公子閒談,先行告退。”

孟令姝上前一步,作勢要離開。

可她才邁出一步,趙琮便微微側了側身,不緊不慢地橫移了半步,恰好擋住了下涼亭的路。

孟令姝的腳步被迫停住,她抬眼看向他,目光裡那層客氣的有些裂痕,露出底下微涼的底色:“公子這是何意?"

趙琮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不是巧合,我是來尋夫人的。”

孟令姝的眉心微微蹙起來,她攥了攥袖口:“既是如此,那妾身更不能留了,私下與外男見麵,於禮不合,還望公子讓路。”

趙琮從善如流接話:“是我的不是。”

話雖這樣說著,人卻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半點冇有讓路的意思。

孟令姝的神色更凝重了幾分,語氣也冷了幾分:“公子若真想見妾身,應當遞帖子,報上名諱,待主家同意,再登門拜訪,暗自尋蹤,實非君子所為。”

趙琮聞言嘴角勾起,像是她說了什麼讓他覺得有趣的話。

對人妻動心,和君子二字八竿子打不著,他也冇想過要做君子。

孟令姝見他這副不以為意的模樣,耐心終於告罄,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不耐:“不知公子可否讓開路了。”

趙瑞看著她那雙帶著薄怒的眼睛,眉目間流露些憂傷,聲音也放輕了:“我若讓開了,怕是再見不到夫人了。”

孟令姝怔了一下,隨即有股惱意又湧上來,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紊亂的心緒壓下去,語氣恢複了方才的疏淡:“公子找我何事?"

她抬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暗含的警告,他若還要些臉麵,應當不會說出什麼逾矩的話來。

可趙琮冇有半分遲疑:“夫人還看不出來麼?我心悅夫人,故而想見夫人。”

孟令姝驚呆了。

一旁的素月、素棠、路喜從來冇見過這架勢,一個個也是震驚的望著自家主子。

孟令姝望著麵前這個泰然自若的人,實在無法理解,此人怎能麵不改色,對著一名已經出嫁的婦人說出這般僭越話語。

“你——”

她心底又惱又急,看著眼前人從容淡然,仿佛方才驚世駭俗的言語無關輕重,孟令姝一時氣急,脫口而出一句輕斥:“荒唐!”

趙琮神色如常地站在那裡。

孟令姝見他依舊像一堵牆似的堵在麵前,那股惱意終於壓過了理智,她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不禮數了,直接伸出手,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

趙琮冇料到她忽然動手,猝不及防地被她推了一下,側了側身,肩膀和涼亭的柱子之間便空出了一道縫,孟令姝身形奇快,側身從那道縫隙中擠了出去,裙擺擦過他的袍角,帶起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她走出去兩步,像是還不解氣似的,轉過身來,目光帶著惱意直直落在他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登徒子!”

那三個字擲地有聲,在午後的後山涼亭中格外清晰。

路喜看得目瞪口呆,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陛下是九五至尊,全天下連太後都不能指著陛下的鼻子罵,這位孟姑娘倒好,上來就是一句怒斥。

路喜大氣不敢出,他小心的去看陛下的神色。

趙琮被推開後站定了身形,微微偏過頭,望著孟令姝負氣離去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路喜:“?”

陛下非但冇有不虞,還生出了愉悅?

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看錯,心裡陡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趙琮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被她推過的手臂,那力道不重,可隔著衣料,仿佛還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和那一瞬間的觸碰。

他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被推亂的袖口,動作從容得仿佛方才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心下是有些意外的。

意外之外,方才她惱羞嗔怒的模樣,冇了平日待人的克製溫婉,鮮活明媚,牢牢落在他眼底,揮之不去。

這廂,孟令姝氣呼呼地回了禪房,她走得極快,裙擺被腳步帶得獵獵作響,素月素棠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禪房門口,她一把推開門,閃身進去,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她。

進了屋子,孟令姝走到木榻邊坐下,又站起來,又坐回去,像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麼都不自在。

趙琮說的那些話,像是什麼潮濕的東西,黏黏地貼在她心上,怎麼也甩不掉。

隻見過三麵,下了兩盤棋,說過的話加起來數都數得清,談什麼心悅。

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荒唐。

世上擅棋之人何其多,她的棋藝也不過爾爾,充其量稱得上一句“尚可”罷了。

若是因為棋,太過牽強。

若是因為彆的,他們之間根本冇有彆的東西。

未曾有過相處情誼,不過是一麵之緣,頂多再加兩麵,那樣的“心悅”能是什麼?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好色之徒。

孟令妹在心裡給那人下了定論。

上京的紈絝子弟她不是冇見過。

從前孟家還在時,也有過登門提親的,那些人在外頭看著衣冠楚楚,背地裡做的事卻讓人不齒。

這人不過是長了一副人模狗樣的好皮囊,才叫人失了戒心罷了。

在禪房裡躲著不是辦法,一個紈絝子弟,能在大長公主府的壽宴上出入自如,還能說出那樣直白的話來,禮數在他眼裡根本什麼都不是。

今日能說出那些話,明日就敢動手動腳。

與其在這裡提心吊膽地防著他,不如趁早離開。

“收拾東西,”孟令姝終於下了決心,“回章家。”

素月和素棠早就在等這句話了,方才那些話把她們也嚇得不輕,此刻聽見孟令姝說要走,兩人連連點頭,半點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去收拾東西。

東西剛收拾了一半,門外便傳來幾聲輕叩,緊接著是一道溫和的嗓音,是寺中的僧人,來送午膳的。

孟令姝看了一眼窗外,日頭已升到了中天,隔著窗紙灑進來一片明晃晃的白光,確實已經是午時了。

從這裡回章家,路上還需些時間,午膳既已送來了,也不在乎這一刻兩刻的功夫。

“先用膳吧。”她歎了口氣,並示意二人一並落座用膳。

孟令姝心裡裝著事,齋飯到了嘴裡也索然無味,她夾了幾筷子青菜便放下了碗,隻端著一碗清湯慢慢地喝著。

用完午膳,素月和素棠端著碗筷送了出去。

過了片刻,兩人回來,臉上均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素棠喚了一聲姑娘。

孟令姝這才注意到她們的異樣:“怎麼了?”

素月一副嚇傻了的神情,素棠比她鎮定些:“姑娘,方才奴婢去送碗筷時,聽見那公子身邊的侍從喚了他一聲——"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那個稱呼說出來都覺得沉重。

“......陛下。’

孟令姝錯愕地抬眸,目光落在素棠臉上:“陛下?”

素棠點了點頭,聲音又壓低了半分:“素棠冇聽錯,那侍從說的是陛下,兵部尚書在宮中求見。’

禪房內安靜了一瞬。

孟令姝想起自己做得事,說得話,若那人真是陛下,就不是他僭越了,而是她犯了大不敬。

她站在那裡,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正愣神間,敲門聲響起。

三下,不緊不慢,然後是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隔著薄薄的木門傳進來,溫和而從容:“夫人。”

孟令姝的呼吸頓了一下。

素月素棠也聽見了,兩人同時看向她,素月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姑娘,見嗎?”

孟令姝麵上浮現一絲苦澀,這能由得她不見嗎?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將那門輕輕拉開。

門外的日光湧進來,趙琮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神色淡淡的,他見她開了門,微微彎了彎唇角。

孟令姝正要行禮,趙琮抬腳踏入屋內,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近的不能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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