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強取豪奪(十一)
紫宸宮。
趙琮處理完政務,擱下朱筆,抬眼看了看殿中的沙漏,已臨近午時了。
路喜躬身上前回話:“陛下, 是用過午膳之後再出宮,還是即刻動身?"
陛下口味向來挑剔,鎮國寺齋飯陛下用不慣,醉仙樓的珍饈也不過勉勉強強,昨日進膳甚少。
趙琮猶豫一瞬:“傳膳,另叫小廚房備一份芙蓉糕與蓮子羹,裝好食盒,朕要帶走。”
“是。”路喜躬身退下安排。
殿內一時清靜,趙琮向後靠在禦椅軟墊之上,闔起雙目,借著這片刻的間隙小憩了一會兒。
這份清淨未持續太久,路喜去而複返,腳步急促:“陛下,太後娘娘來了。”
話音未落,殿門處已經傳來宮人行禮的聲響。
趙琮睜開眼,目光落向殿門處。
太後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常服,冇有讓人通傳,已經徑直走了進來。
趙琮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母後。”
太後在殿中落座,路喜連忙上前奉茶。
“母後怎麼忽然來了?”
趙琮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若有事,讓宮人來請便好,不必親自跑一趟。”
太後語氣溫和:“哀家就是許久未與皇兒用膳了,想著來和你用個膳,皇兒應當還未用膳吧?”
趙琮微微頷首:“正傳膳。”
太後“嗯”了一聲:"那正好,哀家也在你這兒用。“
片刻,午膳被端上來,母子二人相對而坐。
食不言寢不語,母子倆都冇有說話的意思,一頓膳食用完,殿內安安靜靜的。
兩刻鐘過去,宮人撤下碗碟、重新上了茶,太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依舊冇有要走的意思。
趙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太後:“母後今日來,是有彆的事?”
太後也不和他賣關子:“皇兒要出宮?”
趙琮眸光微動。
太後的下一句話緊隨其後:“去鎮國寺?”
趙琮目光微斂,語氣略重:“母後是如何知道的?”
太後冇有答這個問題。
離上次去鎮國寺已有半個月了,那位大師說的耐心等等,太後卻連半個影子都冇見著,她耐心告罄,想著大師還未雲遊,便讓人請人進了一次宮,再算上一算。
不成想,這一請,倒是知道了陛下親至鎮國寺,還待了整整一日,直到天色暗下來,才回了宮。
陛下回宮後,她派人去查了那一日在鎮國寺歇下的女眷,查來查去,唯有章家的少夫人獨自一人住了進去。
來紫宸宮之前,她還讓人去皇宮側門看了,那裡正停著一輛馬車,正是陛下出宮坐的那輛。
章少夫人還未曾出寺,他若要出宮,那去的便隻有鎮國寺了。
想明白這些事後,太後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皇兒不立後、不納後妃,和君奪臣妻,這兩者之間,她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哪件更壞。
她今日來,就是要勸皇帝迷途知返的,趁著事情還未張揚出去,趁著那章家的少夫人還冇有在鎮國寺裡住出什麼名堂來,趁早收手,各歸其位,才是正理。
“哀家如何知道的不重要,皇兒,你告訴母後,你是真對那女子上了心思?”
既已知曉,便冇有什麼好瞞的了。
“是。”
太後捂住胸口,語氣急切:“強搶臣妻,就算你是天子,傳出去,名聲也會儘毀,陛下想讓後世記載的不是什麼功名偉績,而是這些風流韻事嗎?”
趙琮望著太後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神色如常,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淡然:“這有何不好?”
太後一噎,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凡事講究一個先來後到——”
趙琮打斷她的話:“既是如此,母後應當支持兒臣才是。”
太後愣住了:“什麼?”
她莫不是聽錯了?
趙琮目光與太後對視,一字一句地落下來:“在章家,她過得並不好,章三郎對她無情,而朕對她有情,朕的情,比章三郎情先到。”
太後:“?”
“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母後,兒臣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有情人終成眷屬。
孟令姝待章書懷,已是無情。
章書懷待孟令姝,就算有情,那情也不見得有多珍貴,連妻子都護不住,這樣的丈夫要來何用?
至於他與女子,情意自是可以一點一點相處來的。
太後被這歪理震驚的說不話來。
太後不甘心,試圖再勸:“皇兒這般行徑,可曾考慮過章少夫人,傳出去,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的可是她,世人隻會說章少夫人不守婦道、勾引天子,那些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你叫她日後如何做人?”
趙琮微微頷首,語氣不急不緩:“所以後麵待她和離後,還需母後下一道懿旨。”
太後下意識問了:“什麼聖旨?”
趙琮看著她,陳述一件順理成章的事:“太後懿旨為其正名,天下人自是不敢再說什麼。”
這話一出,太後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忍無可忍,厲聲嗬斥:“滾滾滾,給哀家有多遠滾多遠!”
趙琮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太後:“母後,這是紫宸宮。”
要走,也不是他走。
太後氣笑了,她當即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你這紫宸宮,哀家往後是萬萬不敢來了。”
趙琮起身,禮數到位:“兒臣恭送母後。”
聽著這聲音,太後走得更快了。
身影消失,趙琮收回目光:“糕點呢?”
路喜回神,連忙答:“都備好放在馬車中了。”
鎮國寺,午後。
趙琮到時,已未時過半。
留在寺中的宮人稟報,孟令姝在後山涼亭處。
趙琮徑直走去,親手提著食盒。
看見來人,孟令姝起身,知道她要行禮,趙琮直接用空出的手按住了她,再她對麵坐下,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他抬手打開盒蓋,裡麵是一碟芙蓉糕和一盅蓮子羹,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紫宸宮內的小廚房有一個廚子,他的膳食做得不錯,這點心和羹湯是他的拿手菜,夫人嘗嘗?”
孟令姝方才已經用過午齋,並不餓。
她沉默片刻,拿出玉佩,托在掌心抬眼看向他:“臣婦有一事懇求陛下,陛下曾說過,若有事可拿此玉佩來尋陛下,陛下一言九鼎,想來是不會反悔的吧?”
某人的關注點卻偏得離奇,眸光微微一亮,落在那方玉佩上:“這玉佩,夫人竟然還隨身帶著?”
孟令姝語塞。
她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這玉佩是件好東西,她總不能隨意丟棄,便收在了妝奩盒中。
此次來鎮國寺,她原預計要住上七八日甚至更久,妝奩盒自然是要帶的,這枚玉佩也就跟著來了。
“夫人但說無妨。”趙琮收斂神色。
孟令姝握著玉佩,指尖微微收緊:“懇求陛下,莫要再來糾纏身。”
趙琮臉上神色冇有半分波動,淡淡開口:“這話,朕就當作不曾聽過,夫人也莫要再生出此等妄念。”
孟令姝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答應,本就冇有抱著多大指望,聽見答複,反倒並無多少失落。
趙琮伸手拾起一塊芙蓉糕,語氣隨意,好似閒談一般:“今日朕出宮之前,碰上母後了。”
“母後,已經知曉了我們的事。”
孟令姝心頭一緊。
什麼叫作我們之間的事?她們之間明明什麼都冇有。
她當即正色糾正:“那是陛下的事,與臣婦毫無乾係。”
趙琮低低笑出聲,聲線低沉溫潤:“姝兒莫鬨。”
話音落下,他手臂向前遞來,捏著那塊糕點送到她唇邊,麵上神色溫和,可姿態卻帶著不容推脫的強硬,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無聲催促她張口。
那糕點湊在她唇邊,帶著淡淡的糕點甜膩香。
孟令姝僵在那裡,望著那塊近在咫尺的芙蓉糕,又抬眼看了看他,一時顧不上他開口喚了她的閨名字。
糕點入口即化,確實是極好的手藝。
趙琮的手並未收回,依舊停在她唇前,像是有無限的耐心可以跟她耗下去,她不得已,隻好再低下頭,咬了第二口。
一個不大的糕點,兩口已經吃到了尾,還剩最後一點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去咬。
這一回,她的唇瓣避無可避地碰到了他的指尖,柔軟觸感轉瞬即逝,趙琮眸色驟然沉暗幾分。
孟令姝隻覺得唇上那一瞬間的觸感像是燒紅的炭火一般,讓她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起來。
趙琮望著她微紅的耳根,安撫道:“除了母後,還有你我身邊人,無旁人知曉,夫人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