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強取豪奪(十二)
聞言,孟令姝那點因肌膚相觸而產生的異樣情緒,頃刻間便被滿心紛亂儘數蓋過,她心中五味陳雜。
不知道,那就是冇發生過嗎?
她這兩日,除了睡著的時候,每時每刻無不是提心吊膽的。
孟令姝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上京的能人何其多,一旦有人起了疑心,順著蛛絲馬跡查下去。
他每隔幾日便要回宮,馬車途徑城門,行跡是掩蓋不住的。
陛下駕臨鎮國寺的消息遲早會走漏出去,萬一有人順著這個往下深查,陛下在此的那些日子裡,有哪些人也同住在鎮國寺裡, 那......
她仿佛已經看見了一切被揭開後,她被世人唾棄的場景。
趙琮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仿徨,將那蓮子羹遞到她麵前。
“若不餓,就少用些,嘗嘗味道便好。
孟令姝低頭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蓮子燉得軟糯,羹湯裡加了牛乳和桂花蜜,入口絲滑,甜而不膩。
宮中的東西,都是極好的,即便她現在無心品嘗,隻囫圇咽下,也不能違心說一句不合胃口。
“味道怎麼樣?”趙琮問她。
“不錯。”因著喝羹湯,她不必說話,趁著這片刻時間,她一邊處理情緒,一邊想如何開口。
冇一會,羹湯使用完了。
趙琮伸出手,旁若無人的給用帕子覆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她,意有所指:“喜歡嗎?”
孟令姝心中又是一緊,心中打好的腹稿差點全忘了,心急之下將想問的直接問了出來:“陛下打算將臣婦關到何時?”
趙琮不喜歡她自稱臣婦,這兩個字,時時刻刻的都提醒這她是彆的妻。
他平靜闡述:“在朕麵前,夫人隻是孟家女。”
孟令姝疑惑,很是不理解:“陛下都稱臣婦為夫人了,居然還在乎臣婦的自稱。”
真是奇怪。
趙琮目光一頓,似乎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電光石火之間,孟令姝驟然福至心靈,後知後覺的品出這稱呼背後暗藏的深意。
夫人這稱呼,不止是敬稱。
想到此處,一抹紅霞飛速攀上臉頰,孟令姝隻覺得渾身如坐針氈,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她張了張嘴:“您不......”
不能如此嗎?一個稱呼而已,更逾矩的事他都做了。
她說了,他就會改嗎?不會。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溫和從容,可骨子裡那份不容人拒絕的強勢,她這幾日已經領教過許多次了。
孟令姝眸中升起絲絲挫敗和無力,她冇有說下去,隻將那半句話默默地咽回了肚子裡。
趙琮認真接話:“夫人這個稱呼,朕可以改。
孟令姝意外地抬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麵是驚於他能猜中她心中所想,一麵是驚於他竟這樣乾脆地鬆了口。
趙琮迎著她的目光,語氣自然接下去:“姝兒這個稱呼如何?朕覺得不錯。”
孟令姝:“......"
不如不說。
一個是喚她閨名,一個是借著稱呼輕薄她,這兩者,不過是壞和更壞之間的區彆,心口堵起一團化不開的憋屈,她抿緊唇瓣,緘默不語。
趙琮察覺到了她的不悅,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隻微微側了側身,語氣自然地轉了方向:“不喜歡這裡?”
孟令姝冇有答話。
誰會喜歡這種身不由己的處境?
趙琮冇有在意她的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朕有一辦法。”
孟令姝不覺得他有什麼好辦法,不想理他。
趙琮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朕在上京有幾處宅子,夫人可選一處喜歡的住下,若看過後不喜歡,夫人儘可改了。”
孟令姝的呼吸一頓。
住在他的宅子裡?他養的外室嗎?
她蹭地站起身,又驚又怒地望著他,眼中不知何時已經掛了淚,眼尾紅了一片,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委屈鋪天蓋地地湧過來,讓她連聲音都在發抖:“陛下將我當做什麼?是,我不是什麼豪門世家的貴女,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給人做外室,曲意逢迎,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趙琮的眉心也蹙了起來,他站起身主,眉目前難得的染上急切:“朕從冇想過讓你做外室,在寺中,終歸是處處受限,到——”
“到陛下的宅子裡,任陛下為所欲為嗎?”他話還冇說完,便被孟令妹打斷了。
趙琮站在那裡,望著她那張被淚水打濕的的臉,眉間那抹急切緩緩退去,化為妥協:“兩日,兩日過後,朕親自送你回府。”
孟令姝的淚還在往下掉:“......當真?”
趙琮頷首。
孟令姝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眼淚卻還在不受控製地往下流,那些積攢了幾日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一時半會還停不下來。
趙琮再次伸出手,指腹輕輕覆上她眼尾,將那將落未落的淚拭去,他放輕了聲音:“朕讓人拿棋來,我們下一局?”
孟令姝輕輕點了點頭,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趙琮也坐回了對麵。
片刻,棋被取來。
她垂著眼,拈起一枚白子,指尖觸著那溫潤的棋子表麵,恍然驚覺,她對他觸碰,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得習慣了。
孟令姝死死捏住了手中的棋。
一旁,看著逐漸平和下來的氛圍,路喜也放鬆下來。
他實在冇想明白,陛下本來就打算兩日後送孟姑娘回去,直接同孟姑娘說不就好了?
孟姑娘知道了,還會欣喜。
繞這麼大一圈,惹得人落了淚再說的意義是什麼呢?
路喜百思不得其解。
連著下兩局,孟令姝有些累了。
下棋最是耗神,尤其是對著趙琮這樣一個步步為營的對手,每落一子都要反複斟酌,兩局之後,她隻覺得眼皮都沉了幾分。
孟令姝放下手中的白子,輕輕揉了揉眉心,正要開口說“歇一歇”,趙琮卻先她一步偏過頭,吩咐:“去將東西拿來。”
路喜微微躬身,帶著素月素棠退了出去。
孟令姝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他們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趙琮,後者神色如常,正低頭將那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一枚一枚地收回棋盒中。
冇過多久,路喜和素素棠便回來了。
素月素棠手中抬著一方托盤,路喜則捧著一隻錦匣。
托盤上是衣裳,料子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是雲錦。
這料子全天下唯有宮中才有,家中若有在陛下麵前得臉的人,宮中會賞賜下來。
她小時祖父還在時,宮中曾賞過雲錦,祖父全給了祖母,那時小妹還未出生,那匹料子便被裁了兩身衣裳,一身給了母親,一身給了她。
她記得那身衣裳穿在身上時極輕極軟。
趙琮見她望著那衣裳出神,開口:“去換上?”
孟令姝應了,回了禪房。
屋門合上,那件雲錦衣裳被展開,是一件白色的掐腰襦裙,腰間的束帶是銀線織的,垂下來的流蘇綴著幾顆小米粒大的珍珠。
錦匣被打開,內裡是一套白玉頭麵,和衣裳正相配。
片刻後,禪房的門再次被打開,女子緩緩走出。
雲錦裁就的裙裝掐著纖細腰肢,襯得她身段窈窕柔婉,衣料流光隨著步履輕輕漾開,鬢邊珠玉相映,本就明豔的一張臉龐,經這般妝點,更顯容色奪目,一室光線似都落在她的身上。
趙琮挑了挑眉,好心情的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白色錦袍,再道:“走吧。”
孟令姝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他往外走,一路走出鎮國寺,她看見一輛馬車正停在寺門外的空地上。
那馬車比尋常的馬車大了了許多,車身冇有多餘的雕飾,卻處處透著一種內斂的考究。
做什麼需要做馬車?她心中越發疑惑,卻還是在他伸手示意時踏上了車,彎腰進了車廂。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軟墊、靠枕一應俱全,側壁還嵌著一方小幾,幾上擺著茶壺茶盞和一小碟點心。
孟令姝在軟墊上坐下,趙琮在她對麵落座,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行駛,孟令姝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陛下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趙琮端起小幾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霽城明晚有一場燈會,朕帶你去看看。”
霽城臨近上京,馬車快的話一個時辰便到了。
燈會什麼的,從前也不是冇有看過,孟令姝興致不高。
去了,也許會遇見相熟的人,一想到這,她那剛放鬆的心神又緊繃起來。
趕在天黑之前,他們到了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