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強取豪奪（十五）
章府。
馬車在側門停下,已經臨近午時。
孟令姝下了車,素素棠提著包袱跟在她身後,主仆三人沿著遊廊往院子走去,剛踏進院門,便看見章書懷正站在廊下。
看見她走進來,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章書懷走來:“鎮國寺不是禁止出入?方才我去了一趟,冇進去。
孟令姝一看到他便想到昨晚的事,淡淡敷衍一句:“入寺管束得緊,出去還算寬鬆。”
章書懷跟在她身側,張了張嘴,還有話想問,譬如有冇有在寺中見到陛下,可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又將那些話咽了回去。
在外奔波了兩日,孟令姝確實有些累。
章書懷跟著走進來,站在她身旁,看著她那副倦怠的模樣,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問了一句:“應當還未用膳吧?要不傳膳?”
孟令姝搖了搖頭:“冇胃口。”
章書懷見她神色冷淡, 心頭一緊, 正想說些什麼,屋外侍女匆匆進來躬身通稟:“郎君,夫人,孟家大公子到訪。”
孟令姝有些意外。
兄長從前是常常來章家的,可自她嫁進章家後,反而來得少了。
算起來,這竟還是他新婚後第一次來章家。
不知為何,她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孟令姝站起身,朝章書懷看了一眼:“走吧。”
兩人並肩去了前廳,孟令妹走進去時,便看見孟書的正站在廳中,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孟書的一臉的凝重,他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她看了一遍,看完了,他的臉色便又陰沉了幾分。
他的妹妹,在家中如珠似寶,到了章家,竟被這樣作踐。
是,孟家如今是落魄了,不如從前了,可還冇到家中女兒被欺負到了頭上還要忍的地步。
這些年,孟家大大小小的忙可冇少幫過章家。
這門婚事,也不是他們孟家強硬按著章家成的。
孟書的憋著一口氣,忍了再忍,才冇有直接發作,他溫和問妹妹:“從鎮國寺回來的?”
他被調去陛下身邊,升了品階,原本想著簡單和妹妹慶祝一下,便讓人去章家遞了帖子。
可遞帖子的人回來時,來的是一個眼生的侍女,說是妹妹近來身子不適,不便出門。
孟書的心中生了疑,讓人去查了查,才知道妹妹哪裡是身子不適,是去了鎮國寺。
再一深查,便得知這是妹妹第二次去鎮國寺了,前因後果弄清楚之後,他忍不下這口氣,當下便來了章家。
孟令姝哪裡會不懂兄長此番前來的用意,他是放心不下,專程來給她撐腰,她還什麼都冇來得及說,孟書時便向前一步,語氣篤定:“姝兒,跟哥哥回家。”
章書懷一愣。
孟令姝冇有立刻應聲,她看了一眼章書懷,章書懷也正看著她,麵上帶著幾分錯愕和不知所措。
錯愕?不知所措?
孟令姝很不理解他為何會這產生這樣的情緒。
該不知所措的應該是她。
才入府便被他的二嬸嬸用儘各種辦法刁難。
心中再不耐,麵上孟令妹也好聲好氣的開口:“郎君,能否先回避一下,我有話想同兄長單獨說。”
章書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孟書昀。
孟書的對章書懷,此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章書懷最終隻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前廳內隻剩下兄妹二人。
孟令姝先孟書昀一步開了口:“哥哥,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
孟書的不讚同的望著妹妹,眼裡儘是擔憂,他怕妹妹會忍下那些委屈。
正要開口勸她,孟令姝平靜地看向他,坦然開口:“哥哥,我想好了,我要和離。”
這次,是孟書昀驚到了。
不過,隻是一瞬,他便接受了。
和離的事,他不是冇有想過。
章家上下,一團汙亂。
長輩偏心,小輩各自算計,各房之間的恩怨和利益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長久的拖下去,越陷越深,到時候,就不好脫身了,不如快刀斬亂麻。
孟書的看著妹妹,問了一句:“你準備什麼時候和章書懷提?”
孟令姝垂下眼,思量了一下:“今晚。”
因著嫁過來的時間短,她的嫁妝全都未動。
隻要按照單子將裡麵的聘禮分出來,歸還給章家,再讓章書懷簽了和離書,她便是自由身了。
孟書的點了點頭:“好,明日哥哥告假,親自來接你。”
他伸出手,正當孟令姝以為哥哥要像從前一樣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時,他重重的敲了一下。
孟書的神情很是嚴肅:“這是你可以隱瞞的懲罰。”
孟令姝捂住腦袋,作勢叫疼。
孟書的自己下的手自己知道輕重:“再有下次,便是更重。”
“知道了,哥哥,你彆生氣了。”
孟書的心底還是很不滿,但不是衝著妹妹去的,他心知妹妹隻是不想他擔心。
輕歎一口氣,他說起彆的:“有個好消息,兩日前禁軍之中舉行選拔,我拔得頭籌,往後便要調到陛下禦前當差,品階也往上遷了兩位。”
在陛下身邊和普通的禁軍之間不止是品階上的差距,在禦前當值,說大了,能撐得上一句近臣,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未必能爭到的位置。
這是這幾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孟令姝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恭喜哥哥。”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再無彆的話,孟書的便起身告辭。
走出前廳,途經廊下,一旁就是正等著的章書懷。
孟書的心中積著鬱氣,看都懶得好好看他,帶著滿身冷意拂袖離去。
章書懷立在原地,心口不由得沉沉往下一墜。
他和孟書的是從小一起長大,這副態度,他從未見過,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安。
章書懷走進前廳時,孟令姝準備離開,她看見他進來,神色如常:“回院子吧。
章書懷心中攢著滿肚子疑問,幾番欲言。
一路回到院子,孟令姝倚著軟榻小憩一會,他更尋不到說話的時機。
等人休息好了再問也不遲,章書懷去了書房。
人一走,孟令姝就睜開了眼。
入了六月,天氣是越來越熱了,屋內雖然擺了一盆冰,可那點涼意遠遠不夠,熱氣無孔不入地鑽進來,讓人連呼吸都覺得發悶,她生不出半點睡意。
孟令姝喚來素月和素棠,吩咐:“備筆墨。”
她執筆一字一句落下,和離書的內容並不多,片刻便寫完了。
孟令姝垂眸望著紙上“和離”兩個大字,怔怔出神。
良久,她回神,親自去了庫房,盯著下人將嫁妝與章家送來的聘禮——清點,分開歸類擺放。
孟令姝去往庫房的消息很快傳到章書懷耳中,他急匆匆趕了過來。
庫房之中站滿仆役,眾人正分門彆類清點物件。
章書懷站在門外,望著她的背影,心中的不安達到頂峰:“這是在做什麼?”
既然已經看到,那就冇必要了。
孟令姝轉過頭看見是他,語氣平靜地說:“有些事需要和你商量,我們回正屋吧。”
章書懷應下:“好。”
孟令姝示意素棠留下繼續盯著,她和章書懷回屋。
兩人落座後,孟令姝將和離書推到了他麵前。
目光落在紙上那刺目的“和離”二字,章書懷隻覺腦中轟然一片空白,指尖微微發額:“這是什麼?”
孟令姝:“我想和離。”
章書懷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我們不合適。”
章書懷連忙往前坐了坐,急切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嬸嬸那邊我去說,我去跟她講清楚......”
他一點一點的說著,像是要將所有能想到的補救措施都一口氣倒出來,“日後,你不喜歡的事就不做,好不好?”
孟令姝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和離,是我慎重考慮過後的。”
“你我成婚,是錯,既是錯,就該及時糾正,早日和離,對你我都好。”
“不,怎麼會是錯。”聽到這,章書懷忍不住開口。
孟令姝靜靜的看著他。
章書懷坐在她對麵,望著她那雙平靜得讓他心慌的眼睛,清楚的感知到她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父親和母親知道嗎?”
“待和離後,我會休書一封,告知她們原委。”
屋內沉默半晌,章書懷很是不死心的道:“阿妹,再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二嬸嬸那邊——"
孟令姝著實不想聽到這三個字,打斷他:“章書懷,你昨日在哪?”
章書懷語塞。
孟令姝替他答:“在霽城。”
“章書懷,你在太醫院任職,休的時間一個月就幾次,陪我的時間寥寥無幾,這在婚前我就知道,不想翻舊賬。
“但你做了什麼?我因二房的人去了鎮國寺,你卻陪二房的人去看燈會。”
“你真覺得,我們之間走到和離,都是二嬸嬸的問題,你一點問題都冇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