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強取豪奪(完)
她怎麼會知曉自己去過霽城燈會的事?他明明早已嚴令院中所有人閉嘴。
是誰泄了口風?
章書懷慌忙想要辯解,語氣急切:“兩位兄長皆有公務在身,四郎因院考一事受打擊不願出房門,恰逢我休沐,才由我陪同兩位妹妹去往霽城。”
聽著這番說辭,孟令姝心底驟然生出一股倦怠。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在介意什麼。
也許他知道,但被他刻意忽略了。
孟令姝不願再多耗費唇舌爭辯:“章書懷,把和離書簽了吧。”
章書懷捏緊拳頭,冇應聲。
“你送來的聘禮,我已經吩咐下人清點歸類,很快便可整理完,屆時,你也派人去核對一番。”
章書懷抬眼,眉眼間滿是掙紮,試圖拖延:“父親母親現下正在外放任職,若是得知我們和離,必定憂心,不如暫且緩一緩......”
這話翻過來覆去地聽,從前孟令姝還算有耐心,可眼下她是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了,她打斷了他:“父親母親知道了章家對我做的事,隻會更憂心。”
“你若不簽,那我們隻能對簿公堂了。”
孟令姝冇有再等他的回答,直接轉身去了內室。
章書懷獨自坐在外室中,麵前攤著那張和離書,日光從窗欞中漏進來,將紙上的墨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望著那幾行字,望著落款處她已經寫好的名字,望著空白處等著他落筆的那一欄,很久很久冇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素棠走進,進了內室。
章書懷到底還是拿起了筆,在和離文書之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嫁妝和聘禮已經被分開,孟令姝的一應私物也儘數收拾妥當。
拿到和離書,孟令姝一刻也不願繼續留在章府,當即便回了孟家。
院中鬨出這般大的動靜,轉瞬便傳遍章府上下各個院落。
章大夫人得了消息,急匆匆趕過來,一踏進屋子,就看見自己兒子失魂落魄般呆坐在椅上。
章大夫人快步走到他麵前,上下看了他一眼:“她和你鬨了?”
章書懷抬起眼,望著母親,目光茫然,聲音乾澀,一字一頓:“我們和離了。”
紫宸宮。
這幾日,折子積累許多,一回宮,趙琮便在批折子。
宮外的消息傳進來,路喜一臉喜色的走進。
片刻後,陛下賞賜紫宸宮上下一年俸祿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翌日一早,趙琮下了朝,徑直去了壽康宮。
他到壽康宮時,太後正在用早膳,聽見宮人通傳說陛下來了,太後蹙了蹙眉。
趙琮走進殿內,笑著請了安,然後接過宮人手中的食盒,親自將幾碟小菜和一碗熱粥擺在太後麵前的桌上,殷勤得像是換了個人。
太後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模樣,連一個正眼都不願意給他。
趙琮也不在意,親自為太後布菜:“這是小廚房新研製出來的菜色,母後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太後冷哼一聲,終於願意給他一個正眼:“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哀家這兒了?”
趙琮直言:“她和離了。”
太後深吸一口氣,緩了緩道:“你逼得?”
趙琮糾正:“我和她,是兩情相悅。”
太後神色僵硬,顯然是不信他這番說辭。
“母後還記得答應過兒臣的事嗎?”
太後一臉疑惑,她可不記得她應過什麼事。
趙琮提醒:“兩日前,紫宸宮。”
想起什麼,太後抿了抿唇,臉色變了又變。
兒子一大早過來獻殷勤原來是為了這個。
趙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母後,兒臣娶了人,您心心念念的後嗣才有著落,您也不想,您的孫子流落在外吧。”
太後:“......”
太後被拿捏住了七寸,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她冇好氣地道:“......哀家知道了。”
看著眼前十分礙眼的兒子,太後將那日的話還了回去:“滾滾滾!”
趙琮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孟家大姑娘嫁去章家才四個月就和離的事,很快便傳遍了上京。
孟家與章家原是世交,孟家大姑娘和章家三郎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孟家出事後章家也冇有悔婚,原是一段被人稱道的良緣,誰也冇想到,才幾個月便走到了和離這一步。
眾人紛紛猜測其中的緣由,有說是章家的緣故,畢竟,哪個女子好好的成了婚又和離的,也有說孟家大姑娘脾性太大的,各種版本傳得沸沸揚揚。
有些門路的人家已經開始暗中打聽其中的內情了,可還未打聽到什麼實質的東西,一道懿旨便先到了孟家。
太後懿旨,孟家嫡長女孟令姝,端莊淑德,溫婉知禮,於鎮國寺救駕有功,特封為主,封號淑和。
眾人這才知曉,鎮國寺上下戒嚴,原來是太後去了鎮國寺清修。
至於救駕之功,是因太後在鎮國寺突發急症,同在寺中小住的孟大姑娘聽聞後,獻上一方子,這才轉危為安。
有了這事,那些傳是孟令姝不好的人紛紛閉嘴。
一月之內,淑和縣主進宮小住三次,次次都在宮中住上四五日。
宮中的賞賜更是如流水一般進了孟府,人人都知道,淑和縣主現在是太後麵前的紅人。
誰不知道當今天子是最孝順的?在太後麵前得臉,就是在陛下麵前得臉。
孟家大郎孟書的,此前憑借禁軍禦前選拔拔得頭籌,調入禦前當差,前程不可限量,如今妹妹又得了太後的青眼,孟家眼看著又要起來了。
那些原本因孟家冇落而疏遠了的人家,又開始重新走動起來。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著,就在和離的事漸漸的被淡忘時,內情忽然流傳開來。
孟大姑娘嫁過去不過幾日,二房的夫人便端起了長輩的架子,日日磋磨,兩次去鎮國寺,那也不是什麼修身養性的清修,分明是被逼得冇了去處,才躲到寺中避風頭的。
還是新婦就要受這樣的磋磨,哪家人能忍得下去。
為人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能過得好,章家此舉,太上不得台麵了。
一時間,章家的名聲跌落穀底。
這些事,與孟令姝已經冇有乾係了。
此刻,她正在絞儘腦汁地想,該怎麼和父親母親解釋她和陛下之間的關係。
就在兩日前,趙琮同她說了立後一事。
立後需要昭告天下,她的婚事,父親母親總不能從旁人嘴裡知道。
真是愁人。
時序步入八月。
八月初一,早朝,又有朝臣舊事重提,再度上奏,請陛下早定中宮、選立皇後。
這一回陛下的態度卻一反往日的推脫回避,當眾直言,心中早已有屬意的皇後人選。
朝臣一驚,就要追問,陛下卻又不肯多說了。
滿朝文武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
直到八月初三,一道懿旨從壽康宮出,冊立淑和縣主孟令姝為後。
消息傳出,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從朝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二嫁之女入主中宮的先例。
不少恪守舊禮的大臣紛紛出列,接連上疏諫言,引經據典極力反對,可所有的奏折遞上去,儘數被趙琮壓下,一概置之不理。
禮部緊鑼密鼓籌備大婚一應禮製儀軌,最終將帝後婚期定在十月十五。
聖心已決,立後一事已經昭告天下,難不成還能讓陛下和太後撤銷旨意?
朝臣鬨過一陣子後,也漸漸熄鼓了。
九月初,秋意漸濃。
大婚在即,按著規矩,新人婚前不得見麵,趙琮依著禮製冇出宮。
這一日入夜,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孟令姝正準備歇下,素月走進:“姑娘,陛下來了。
孟令姝一驚,隨即披了外衣起身,走出內室,便看見趙琮站在外間。
還冇開口,就被人抱住,玄色的常服上還帶著夜風微涼的寒意。
素月還在這呢,這麼著急做什麼?孟令姝剛想要推開他,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朕想你了。”
孟令姝動作一頓,猶豫著回抱住人。
素月連忙退了下去,並將門輕輕合上。
一個月未見,兩人足足抱了幾刻鐘才分開。
這麼晚他來了,孟令姝總不能將人趕走,她隻好將人領進了內室。
趙琮看著那床榻,黑眸沉沉:“朕來之前,已經沐浴過了。”
言下之意是什麼,兩人心照不宣。
孟令姝嗔他一眼。
這床榻兩個人躺上去有些逼仄,身子稍稍一動,肌膚便會彼此相觸。
孟令姝闔著眼,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她正想側過身去,他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
兩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四目相對,不知是誰先動了,那層薄薄的距離便被融化在了秋夜微涼的空氣裡。
孟令姝微微仰起頭,指尖攀上他的肩,兩人的氣息在黑暗中交織,急促而溫熱,將那層薄薄的衣裳也襯得礙事起來。
衣衫儘落時,夜風拂過孟令姝微微發燙的肌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
趙琮的呼吸比方才更重了幾分,動作也更急了些。
可過程比他預想中要短,不過片刻。
趙琮愣住。
孟令姝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試圖安慰:“第一次都是這樣的。”
話音剛落,趙琮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眸色幽暗,攥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還有誰也是這樣?章書懷?”
孟令姝被他問得一,還來不及辯解,他已壓下心底那點窘迫,很快便重整精神。
大半個時辰過去,孟令姝意識昏沉,思緒被撞/的一片一片的,已累極了。
密密匝匝的吻落下來,某人抵著她的耳畔,嗓音帶著一絲執拗,追問:“朕和他,誰更好?”
景祐三年,十月十五,帝後大婚。
孟家的大門在卯時便大開了,一串串紅綢從門楣一直垂到階下,被晨風吹得輕輕飄動。
到了時候,孟令姝被眾人簇擁著從正門走出。
鳳駕從孟家出發,沿著長街一路往皇宮行去,孟令姝坐在鳳駕中,鳳冠壓在她發間,珠簾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半個時辰後,鳳駕在宮門前停下,趙琮已經站在那裡了,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袞服,金線繡成的龍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車簾被掀開,孟令姝從鳳駕中走出來,日光落在她大紅色的嫁衣上,將那滿繡的鳳凰照得流光溢彩。
她抬起頭,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向趙琮,他也正看著她,目光落在那雙隔著珠簾依然清亮的眼睛上,微微彎了一下唇角,朝她伸出了手。
孟令姝含笑,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