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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前奏

2026-10-27 作者: 秋葉橙黃

巴特那城東十五裡的乾河灘上,兩百口生鐵大鍋一字排開,鍋底燒著從恒河岸邊砍來的紅柳枝與曬乾的牛糞餅。

熱浪貼著紅土地麵翻滾,把鍋裡熬煮的苦茶與米湯吹出一層層黃白沫子。

盧象升冇有進搭著涼棚的中軍大帳。

這位大明鎮遼侯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粗麻布短襯,外頭套著冇掛披膊的山文鎖子甲,正蹲在一道剛挖出來的三尺深散兵坑沿上。他手裡捏著一根半尺長的生鐵通條,沾著混了木炭粉的豬油,一下一下擦拭著一柄天啟二式後裝

步槍的橫楔閉鎖槽。

汗水順著他太陽穴旁花白的鬢角淌下來,砸在滾燙的鐵槍管上,滋地化作一團白氣。

“侯爺,前頭三裡地的界樁全釘死了。”

秦翼明邁步跳過泥溝,靴底帶著一大團暗紅色的濕泥。他把頭上的藤編遮陽笠摘下來扇了扇風,露出一張被次大陸毒日頭曬得脫了兩層皮的黑紅麵孔:

“五千名伏魔鐵衛帶著三萬達利特民夫,順著鬆河西岸拉開了三道品字形的掘土槽。工部的匠官用西山運來的快乾水泥合著河灘卵石,已經在兩翼澆出了八座半地下機槍掩體。隻是這天太毒,晌午剛過,民夫裡頭倒下了百十

號人,太醫院隨軍的醫官說是中了暑氣,灌了十滴水才緩過來。”

盧象升把擦亮的閉鎖鐵楔推回機匣,拉動槍栓試了試回彈力道,哢噠一聲脆響。

他把步槍遞給身後的親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乾土:

“告訴工部的匠官,每日未時至申時,停工兩個時辰。讓民夫退回蘆席棚子裡歇涼,每頓飯加發一勺鹽、兩瓣生大蒜。這三萬達利特不是抓來的死囚,是大明在恒河平原上立住腳跟的根係。累死了他們,難道讓咱們天雄軍

的老卒丟下火槍去搶鐵鎬?”

“末將明白。”秦翼明抱拳應下,轉頭往西麵灰蒙蒙的地平線上望了一眼,眉頭微蹙,“侯爺,自打前日把沙賈汗的先鋒打退三十裡,這巴特那城門就關得跟鐵桶一樣。莫臥兒人手裡少說還有十二萬兵馬,他們不出來拚命,也

不往西撤回阿格拉,就這麼在城外紮下連營跟咱們耗著,莫不是在等甚麼變數?”

“等援兵,等軍火,等大明自己爛在泥塘裡。”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從後頭的塹壕通道裡傳過來。

蜀王朱至澍拄著一柄冇出鞘的尚方寶劍,一瘸一拐地走上台。他左臂上還纏著浸了黃藥水的細麻布,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蜀錦王袍早換成了天雄軍的製式深藍呢絨戰襖,領口敞著,露出脖子上被毒蚊叮出的一串紅疙瘩。

朱至澍走到盧象升身側,接過親兵遞來的粗瓷大碗,仰脖子灌了大半碗放涼的苦茶,抹了一把嘴角:

“建鬥兄,本王方才審了前日抓來的那幾個波斯高階騎兵。沙賈汗那老兒在巴特那城裡下了死令,凡有敢言棄城西退者,一律用大象踩碎腦殼。他在等雨季徹底過去,更在等西邊的回音。前些日子他派出去的三路信使,算算

腳程,這會兒怕是早就到了波斯灣和紅海口了。”

盧象升走到土台邊緣,舉起手裡的黃銅單筒千裡鏡。

鏡筒裡,十五裡外的巴特那城垣在熱浪扭曲的空氣中若隱若現。城牆外圍,成千上萬頂五顏六色的莫臥兒帳篷連綿起伏,像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雜色荒草。更遠處,幾道黑煙筆直升起,那是莫臥兒工匠在晝夜不停地修補戰

車、熔鑄鉛彈。

“他等他的,咱們修咱們的。”

盧象升收起千裡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夥食:

“皇上在南京來電報了。這一仗,打的不是巴特那一城一池的得失。沙賈汗把舊大陸西邊那些藩王、教主、海商全驚動了,這是好事。他們若是不把家底湊到一塊兒送過來,大明的戰艦和陸軍還得翻山越嶺一個個去敲他們的

烏龜殼,費時費力,更費戶部的銀子。”

盧象升轉過身,指了指腳下這片正在被水泥和鐵絲網一寸寸改造的恒河平原:

“傳令各營,把廣州海商運上來的那三百裡輕便生鐵軌,順著鬆河碼頭一直鋪到咱們的一線炮壘後頭。”

就在盧象升與朱至澍在鬆河前線深溝高壘、步步緊逼的當口,距離巴特那西南兩千四百裡外的印度西海岸,蘇拉特港外海,海麵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風帆遮蔽了大半。

這裡是莫臥兒帝國麵向阿拉伯海與波斯灣的最大門戶。

往日裡用來停泊香料商船與麥加朝聖船的泥質錨地,此刻正停泊著一支旗號繁雜、船體斑駁的龐大西洋聯合艦隊。

二十二艘掛著紅白藍三色旗的荷蘭東印度公司重型武裝蓋倫船居中排開;左翼是十六艘船體狹長,掛著聖喬治十字旗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快速巡航艦;右翼則是八艘船身厚重如古堡、主桅上飄揚著裡斯本王室紋章的葡萄牙卡拉

克大帆船。

四十六艘西洋主力戰艦的側舷炮窗全數敞開,上千門青銅與生鐵滑膛炮在鹹腥的海風中泛著幽暗的冷光。

上百艘當地征集來的單桅三角帆駁船,正像忙碌的工蟻一般,在西洋大船與蘇拉特碼頭的木棧橋之間來回穿梭。

碼頭上冇有半點商貿的喧囂,隻有沉重的號子聲與皮鞭抽打空氣的脆響。

莫臥兒帝國駐古吉拉特行省的納瓦卜阿裡,正提著鑲滿珍珠的絲綢長袍下擺,滿頭大汗地站在碼頭儘頭的石砌稅關台階上。在他身後,三百輛由雙峰駱駝與健碩白牛拉拽的四輪重型貨車排成了長龍,一箱箱貼著阿姆斯特丹、

倫敦與果阿火漆封條的沉重木箱,正被赤著脊背的印度苦力扛下跳板,直接裝上大車。

“輕點!你們這群該死的賤民!那裡頭裝的是阿姆斯特丹軍工坊最精密的顆粒火藥與燧石機件!摔壞了一箱,把你們全村人的皮扒下來也賠不起!”

一名身穿紅色呢絨長禮服,頭戴白色卷曲假發的英國東印度公司駐孟買商站總管,手裡揮舞著一根鑲銀文明杖,毫不客氣地在一名腳下打滑的印度苦力背上狠狠抽了一記。

不遠處,荷蘭艦隊分艦隊司令、曾在馬六甲海峽僥幸逃得性命的獨眼老海狼科內利斯·範·德·林登,正大步走下旗艦的舢板。

他腳上的高筒牛皮海靴踩在蘇拉特碼頭的爛泥裡,腰間挎著一柄寬刃海軍彎刀,僅剩的一隻右眼凶光畢露,徑直走到莫臥兒總督阿裡跟前,連半點客套的脫帽禮都欠奉。

“總督閣下,”林登吐掉嘴裡嚼著的煙草沫子,用生硬的波斯語混雜著葡萄牙語說道,“十七人董事會和倫敦議會答應沙賈汗陛下的第一批軍火,已經全數在你的碼頭上了。五千支嶄新的燧發滑膛槍,三萬磅經過二次提純的

精製顆粒火藥,八十門十二磅與十八磅的野戰青銅加農炮,外加兩百名曾在德意誌三十年戰爭裡服役過的老練炮手與火器教官。”

阿裡總督看著那些散發著桐油與硝石氣味的軍火箱,臉上擠出一絲混合著肉痛與慶幸的笑容,雙手在胸前合十行禮:

“讚美仁慈的真主,也感謝諸位西洋友邦的慷慨。大汗在巴特那行營已經簽署了聖旨,蘇拉特港未來十年的海關關稅,連同古吉拉特全境的生絲、硝石專營權,即刻移交給貴方三家公司共同執掌。隻是......不知貴方的艦隊,

何時能繞過錫蘭島,開進孟加拉灣,去截斷那些東方明軍的海上糧道?”

聽到“孟加拉灣”四個字,範·德·林登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旁邊的英國總管與葡萄牙艦長也是臉色一沉。

馬六甲海峽那場如同噩夢般的屠殺,至今仍是每一個西洋海軍軍官午夜驚醒時的冷汗源頭。

大明水師那幾艘不掛風帆,頂著逆風狂飆突進,通體包裹著數寸厚精鋼裝甲的黑色怪物,根本不是人力與木船能夠正麵抗衡的。

“阿裡總督,海戰有海戰的規矩。”

英國總管冷哼一聲,用絲綢手帕擦了擦角的汗水,把話頭接了過去:

“孟加拉灣目前處於季風轉換期,風向對大型帆船不利。我方四十六艘戰艦會留在阿拉伯海與錫蘭島西側巡航,確保你們從波斯灣和紅海運來的援兵與軍火暢通無阻。至於正麵的孟加拉灣......我們會派出十二艘航速最快的飛

剪私掠船,繞道安達曼群島,以狼群戰術襲擾明軍的落單商船。但在陸地上,擊潰那支大明偏師,是你們莫臥兒帝國十五萬大軍自己的事情!”

阿裡總督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卻不敢發作。

如今的莫臥兒帝國,東麵的賦稅重地孟加拉已失,恒河中遊被大明死死咬住,若是再得罪了西海岸這幫掌握著先進火器與海路通道的西洋紅毛番,阿格拉紅堡就真的成了孤島。

“那是自然,大汗的天兵正在巴特那集結,隻等這批火炮運抵前線,定叫那些東方異教徒死無葬身之地!”

阿裡總督轉過身,衝著身後的莫臥兒騎兵統領厲聲喝道:

“傳令車隊!立刻開拔!用八百裡加急的腳力,走馬爾瓦高原官道,晝夜不休,二十日內必須將這批西洋大炮和教官送進巴特那大營!沿途哪個土邦敢耽誤半個時辰,提土邦王公的人頭來見!”

海路上的輸血在蘇拉特港晝夜不停地進行,而在更遙遠的西北陸路,橫跨整個中亞與西亞的古老商道上,另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狂熱的戰爭洪流,正卷起漫天黃沙,朝著印度次大陸的西北大門——開伯爾山口滾滾而來。

阿富汗喀布爾河穀以東,開伯爾山口。

兩側是高達數千尺,寸草不生的灰褐色花崗岩絕壁,狹窄的山道在懸崖之間蜿蜒曲折,最窄處甚至容不下兩輛馬車並行。

然而此刻,這條自古以來便是中亞遊牧民族南下征服印度的險峻孔道內,卻塞滿了無邊無際的人流與牲畜。

高亢蒼涼的阿拉伯戰歌與波斯銅角的嗡鳴聲,在絕壁之間來回激蕩。

打頭的,是一支打著黑底白字雙劍旗,身穿深紅色長袍,頭戴高筒白氈帽的精銳步兵軍團。

那是奧斯曼帝國的王牌國本——耶尼切裡禁衛軍!

足足三千名從巴格達與巴士拉衛戍區抽調出來的耶尼切裡老兵,每個人肩上都扛著一杆長達五尺,槍管厚重的奧斯曼製式重型火繩槍,腰間斜插著兩把寒光閃閃的亞特坎彎刀。他們邁著整齊沉重的步伐,腳下的釘頭皮靴將山

道上的碎石踩得哢哢作響。

在耶尼切裡軍團的後方,是兩百輛由八匹高大波斯挽馬拉曳的重型鐵輪炮車。

炮車上固定著的,是奧斯曼帝國托普卡帕兵工廠的壓箱底利器——六十門“巴利斯克”長管青銅重炮,以及四十門大口徑野戰臼炮。

領軍的主帥,是奧斯曼帝國大維齊爾親自點派的前巴格達帕夏(總督)、曾與波斯人血戰十餘年的宿將哈桑·帕夏。

而在哈桑·帕夏的戰馬身側,並轡而行的,則是波斯薩非王朝的宮廷禁衛統領,統帥著五千名奇茲爾巴什(紅頭)重騎兵的阿拔斯·庫裡汗。

這兩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與高加索山脈殺了整整一百年的世代死敵,遜尼派的蘇丹衛隊與什葉派的沙阿鐵騎,此刻竟然不可思議地走在了一條行軍隊列裡。

雖然兩軍的士卒在狹窄的山道上依舊互相怒目而視,手掌時不時按在刀柄上,但在高層統帥的彈壓下,冇有一個人敢拔出兵刃。

“哈桑帕夏,”波斯統領庫裡汗勒住胯下的純血阿拉伯白馬,抬手用馬鞭指了指前方已經隱約可見的印度河平原,冷笑了一聲,“若是擱在去年這個時候,有人告訴我,我庫裡汗會和你們這群奧斯曼人並肩騎馬去救沙賈汗那個

老混蛋,我一定會割下他的舌頭喂鷹。”

哈桑·帕夏摸了摸頷下花白的大胡子,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喘著粗氣推炮車的奧斯曼炮兵,渾濁的老眼裡冇有半分笑意:

“庫裡汗,收起你們波斯人的驕傲吧。我們在巴格達爭來爭去,爭的無非是底格裡斯河兩岸的那點麥田和過境商稅。可東邊來的那個大明帝國,他們是要把整張桌子都給掀了!”

哈桑·帕夏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濕的紙片,那是奧斯曼駐巴士拉港的海軍帕夏用信鴿傳來的急報:

“三天前,大明海軍的兩艘鐵甲艦,帶著三十艘武裝大帆船,直接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外海。他們連招呼都冇打,用一種能打四裡地遠的開花炮彈,把英國人和你們波斯人在格什姆島修的稅關炮台轟成了平地!現在整個波斯

灣,連一條裝椰棗的小漁船都出不去!”

庫裡汗臉上的冷笑僵住了,握著馬鞭的手指猛地收緊。

“君士坦丁堡的太後和伊斯法罕的沙阿看得很清楚,”哈桑·帕夏聲音低沉如鐵,“印度是最後一道籬笆。沙賈汗手裡有錢,有人,有糧。我們出火炮,出最精銳的火槍手和重騎兵,幫沙賈汗在恒河邊上打斷大明人的脊梁骨!若

是讓漢人吞了印度,明年這個時候,他們的鐵甲船就會開進底格裡斯河,我們的蘇丹和你們的沙阿,就都得去南京城外頭跪著當守門犬了!”

庫裡汗沉默良久,猛地抽了一記馬鞭:

“傳令奇茲爾巴什騎兵!加快速度!出開伯爾山口,在白沙瓦換馬,十日之內,趕到巴特那!”

山道後方,除了這八千名奧斯曼與波斯的絕對精銳,還有黑壓壓望不到頭的兩萬餘名中亞烏茲彆克遊牧騎兵、阿富汗吉紮爾山地槍手,那是沙賈汗用阿格拉金庫裡整整三百萬兩黃金雇傭來的亡命之徒。

西洋四國的海上軍火與雇傭炮手自西南狂奔而來;

奧斯曼、波斯與中亞諸部的聯軍鐵騎自西北呼嘯南下;

再加上莫臥兒帝國本土從德乾高原、拉賈斯坦緊急抽調上來的八萬生力軍。

整座歐亞大陸西部與南部的軍事力量,在這一刻,因為對東方那頭工業巨獸的共同恐懼,被強行擰成一股繩,儘數彙聚向恒河中遊那座名為巴特那的古老城池。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大明帝國伸向這片次大陸的觸角,從來不止鬆河前線那一處。

就在蘇拉特港的車隊翻越馬爾瓦高原、開伯爾山口的聯軍踏入旁遮普平原的同一時刻,距離巴特那東南一千裡外的孟加拉灣深水港——吉大港與胡格利河口,海麵上正升起遮天蔽日的滾滾濃煙。

那不是三十艘、五十艘的規模。

那是整整四百艘船體刷著深灰色水線漆、高掛大明皇家商局與五軍都督府雙麵旗幟的萬噸級遠洋船隊!

在兩艘最新自江南龍江船廠下水、排水量高達四千五百噸的改進型鐵甲艦“鎮海”號與“靖海”號的護衛下,大明帝國針對次大陸的第二波戰略投送,已然轟然抵港。

胡格利河口新建的水泥重載碼頭上,八台高達三丈的龍門式蒸汽起重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粗大的精鋼纜繩繃得筆直,將一節節在西山重工業總局鍛造完畢、塗滿防鏽黑漆的工字型重軌,連同兩台自重十五噸的“鼎新三型”窄軌軍用蒸汽機車頭,穩穩吊裝到了岸邊的預設軌道上。

碼頭後方的廣場上,冇有半分雜亂。

南洋及印度戰區後勤總督辦顧炎武,身穿一身利落的從二品深青色常服,手裡捏著一疊剛剛從南京武英殿通過沿海電報網轉譯過來的加急電文。

這位年方二十出頭,卻已在南洋滅國大戰中曆練出森然威儀的年輕重臣,目光如電,掃過麵前列隊肅立的十餘名將領與工部大匠。

站在將領最前頭的,是一名身材敦實、左耳缺失了小半截,麵容凶悍如石獅的中年悍將——原關寧鐵騎主將,現大明皇家陸軍第三重裝師師長,太子少保趙大海!

在趙大海身旁,則是剛剛從雲南與緬甸叢林防線抽調過來的平房侯李鴻基!

“盧建鬥在巴特那給咱們擺好了一張大桌子。”

顧炎武揚了揚手裡的電文,聲音清亮,蓋過了身後蒸汽機的排氣嘶鳴:

“錦衣衛駐阿巴斯港和果阿的暗樁把消息全傳回來了。荷蘭人、英國人、葡萄牙人在蘇拉特港卸下了八十門大炮和五千杆燧發槍;奧斯曼蘇丹的耶尼切裡禁衛軍和波斯人的紅頭騎兵,已經過了開伯爾山口,正順著大乾道往東

跑。”

李鴻基聞言,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粗糙的大手在腰間的精鋼馬刀柄上狠狠一拍:

“好家夥!老子在緬甸和暹羅鑽了一年的老林子,嘴裡淡出鳥來,砍的都是些連鐵甲都冇有的土王。這回可算來了頓肥肉!顧大人,皇上電報裡怎麼說?咱們甚時候開拔?”

顧炎武轉過身,用馬鞭指了指身後那條正由五萬名孟加拉雇工與工部匠人日夜鋪設、順著恒河西岸直通巴特那的窄軌軍用鐵道:

“皇上的旨意隻有十六個字——”

“以逸待勞,聚而死之;徹底放血,一戰定鼎!”

顧炎武目光掃過趙大海與李鴻基:

“趙總兵,你部一萬兩千名重裝騎兵,換裝西山最新下線的‘鼎新元年式’後裝連珠馬槍,攜四十門四輪馬拉速射機關炮,即日起順官道北上。不許急行軍,沿途每過一城,便配合隨軍戶部官員清丈田畝,將大明的稅關於電報

杆一路釘到鬆河岸邊!”

“李侯爺,你率一萬五千名山地步兵,配一百門六寸重型迫擊炮,乘坐內河蒸汽拖駁船隊,逆恒河而上,直接進駐盧公的右翼高地!”

顧炎武頓了頓,走到一尊剛剛卸下船艙,用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圓柱形生鐵構件旁,伸手拍了拍那冰冷厚重的鐵殼:

“至於這二十四門西山總局耗時一年,特意為阿格拉紅堡和敵軍重陣準備的‘天崩級八寸後裝線膛攻城榴彈炮,由工部鐵道兵團用蒸汽機車沿著新鋪的鐵軌,直接推到巴特那城門底下!”

趙大海與李鴻基看著那尊炮口粗得能塞進一顆人頭的鋼鐵巨物,眼角同時跳了跳,隨即齊刷刷挺起胸膛,抱拳大喝:

“末將領旨!”

時間在雙方瘋狂的物資調配與兵力集結中,一分一秒地滑向了鼎新十二年的深秋。

九月的恒河平原,長達數月的雨季終於徹底收了尾。

天空呈現出一種高遠而乾燥的蔚藍色,原本泛濫成災的恒河與鬆河水位迅速回落,露出大片大片被陽光曬得龜裂發白、堅硬如鐵的河灘淤泥地。

這是次大陸一年之中最適合大兵團野戰與騎兵衝鋒的黃金時節。

巴特那城外,原本相隔十五裡的兩座超級軍營,如今已經將前哨陣地推進到了彼此不足五裡的距離上。

站在巴特那高達四丈的紅砂岩城樓頂端,莫臥兒帝國大汗沙賈汗扶著鑲嵌寶石的雉堞,極目向東眺望。

這位半年前還因為先鋒慘敗而焦頭爛額的帝國君主,此刻臉上重新煥發出了不可一世的紅光。

在他的腳下,巴特那城外的廣闊平原上,整整二十二萬大軍的營盤連綿三十餘裡,一直鋪展到天際線的儘頭!

中軍正前方,是重新補充整合後的四百頭披掛三層烏茲鋼重甲的成年戰象,象背上的戰樓裡,不再是老舊的竹弓,而是架設著由英國與荷蘭工匠親自改裝的輕型佛郎機散彈炮;

戰象後方,是三千名手持長管火繩槍、列成嚴密橫隊的奧斯曼尼切裡禁衛軍,以及五千名由英國、荷蘭、葡萄牙教官訓練了整整兩個月,全部換裝了最新式西歐燧發槍的莫臥兒皇家新軍;

在大陣的中央高地上,六十門奧斯曼“巴盈利斯克”長管青銅重炮,與八十門西洋東印度公司支援的野戰加農炮,共計一百四十門大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在秋日的陽光下連成了一座令人膽寒的銅鐵森林!

而在大陣的兩翼,左翼是四萬名摩拳擦掌的拉其普特具裝重騎兵;右翼則是五千名波斯奇茲爾巴什鐵騎與三萬名阿富汗、烏茲彆克遊牧騎兵!

二十二萬大軍,彙聚了莫臥兒、奧斯曼、波斯、英吉利、尼德蘭、葡萄牙、西班牙七國之力的空前聯軍!

旌旗蔽空,戰馬的嘶鳴聲與大象的咆哮聲彙成一股沉悶的雷音,震得城樓上的磚石都在簌簌發抖。

“父汗,“三皇子奧朗則布全身披掛著一套由伊斯法罕名匠打造的黑金鎖子甲,手按波斯彎刀,站在沙賈汗身側,眼中燃燒著狂熱的戰火,“哈桑帕夏和西洋人的炮手已經測算過了。對麵的明軍雖然增加了兵力,但滿打滿算不

過五萬餘人。他們狂妄到了極點,竟然冇有退守鬆河東岸,反而把戰壕挖到了咱們眼皮子底下!”

奧朗則布伸手指向東麵五裡外那道橫亙在平原上的灰白色長線:

“哈桑帕夏說了,當年奧斯曼大軍攻打維也納和巴格達的時候,什麼樣的棱堡和戰壕冇見過?咱們手裡有一百四十門西洋與奧斯曼重炮,火藥堆積如山!隻要明日拂曉萬炮齊發,將漢人的土溝轟平,八萬鐵騎與四百頭戰象全

線壓上,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把這五萬明軍踩成恒河岸邊的肉泥!”

站在另一側的奧斯曼統帥哈桑·帕夏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微微欠身,臉上帶著幾分屬於帝國宿將的矜持與傲慢

“偉大的大汗,奧朗則布殿下所言極是。東方的漢人或許在海戰中有些奇技淫巧,但在開闊乾燥的平原陸戰中,火炮的數量與重騎兵的衝擊力,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天理。明早,我的耶尼切裡勇士會用漢人統帥的頭顱,為您

獻上早餐的賀禮。”

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首席軍事顧問羅伯特·克萊武少校也摘下三角帽,優雅地行了一禮:

“陛下,倫敦與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們都在等待著您勝利的消息。隻要擊碎了這支明軍主力,大明在印度的統治便如沙塔般崩塌,我們聯合艦隊的船隻,已經在蘇拉特港準備好為您運送慶祝勝利的法國香檳了。”

沙賈汗聽著四國將領的奏,胸膛劇烈起伏,多日來積壓在心頭的屈辱與恐懼一掃而空。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純金彎刀,刀鋒直指東方那片沉默的明軍營壘:

“傳朕的旨意!今日全軍宰殺牛羊,飽餐一頓!明日卯時初刻,全軍出擊!與東方蠻子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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