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想打,那就成全他們
在距離巴特那城牆五裡外的鬆河西岸,大明聯軍的前沿陣地上,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冇有漫山遍野的帳篷,也冇有旌旗招展的喧囂。
在長達二十裡的正麵上,整片大地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用尺規生生切割成了標準的幾何線條。
最外圍是三道深達一丈、寬逾丈五的品字形防騎兵反斜麵戰壕。戰壕前方三百步內,所有的樹木、土丘、茅屋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釘入硬土中的數萬根鐵木短樁。
由西山鋼鐵廠拉製出來的帶刺生鐵鐵絲網,在短樁之間縱橫交錯,織成了一條寬達百步、泛著冰冷藍光的荊棘死帶。鐵絲網下方的浮土裡,工部火器營的工匠們埋設了整整兩萬枚用生鐵皮封裝、踩踏即爆的雷汞引信地雷。
戰壕後方,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用鋼筋與西山水泥澆築而成的半地下暗堡。暗堡頂端與地麵齊平,鋪設著三尺厚的碎石與濕土,隻留出一條狹窄如刀縫般的水平射擊孔。射擊孔內,架設著剛剛由鐵路運抵前線的六管手搖加
特林式連珠機關炮(大明軍中稱“六管掃堂風”),黃銅打造的彈鬥裡,插滿了整排整排的定裝紙殼金屬底火藥彈。
而在整條防線後方兩裡處的一道緩坡反斜麵上。
一條鋪著碎石道的窄軌鐵道直接通到了炮兵陣地的正中央。
兩台噴吐著白汽的軍用蒸汽機車停在鐵軌儘頭,機車後方的重載平車上,二十四門通體烏黑、炮管長達兩丈、口徑八寸的“天崩”級後裝線膛重型榴彈炮,已經被液壓千斤頂與熟鐵三角架牢牢固定在了水泥炮座之上。
每門巨炮的後方,都堆放著上百枚高達三尺,外形呈流線型錐體,頭部旋接著黃銅碰炸引信的苦味酸高爆榴彈!
中軍地下指揮掩體內,四壁用圓木與鐵板支護得嚴絲合縫。
盧象升、朱至澍、顧炎武、趙大海、李鴻基五人圍在一張鋪著巴特那地形詳圖的木桌旁。
桌角上,一台連接著後方吉大港與南京武英殿的野戰有線電報機,正發出規律而清脆的滴答聲。
一名年輕的實務生電報員撕下剛剛譯好的紙帶,雙手呈給盧象升:
“啟稟大帥,熱氣球天燈營在三百丈高空發回旗語:敵軍中軍帳前正在宰殺牛羊,左翼拉其普特騎兵已給戰馬釘妥鐵掌,正麵一百四十門銅炮已全數推入距我前沿三裡半的預設土壘。另,南京禦前秘書處轉來皇上口諭電文。”
盧象升接過電文掃了一眼,那張古銅色的剛毅麵龐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隨手將紙帶遞給身旁的朱至澍與顧炎武。
紙帶上隻有短短的一行字:
【牛羊已入圈,刀斧手何在?明日開葷,勿留殘羹。】
朱至澍看完電文,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皇兄在紫禁城裡連沙賈汗今晚吃羊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百四十門老式前裝滑膛炮,推進到離咱們三裡半的地方?這幫西洋人和奧斯曼人,還拿三十年前的老黃曆來打仗呢!”
李鴻基舔了舔嘴唇,伸手在地圖上的莫臥兒炮陣位置重重一按:
“大帥,三裡半,咱們的八寸重榴彈炮閉著眼睛都能砸進他們的褲襠裡!明日一早,不用等步兵開火,先把他那一百四十門破銅爛鐵全給掀上天!”
盧象升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兩側畫了兩道長長的弧線:
“單砸碎他們的炮陣不夠。沙賈汗這次湊齊了二十二萬人,若是咱們一上來就把重炮底牌全亮出來,嚇破了他們的膽,那八萬騎兵調頭往西一跑,散入中亞和德乾高原,咱們兩隻腳追不上四條腿。”
盧象升抬起頭,目光冷冽如冰,看向趙大海與李鴻基:
“明日之戰,前沿步兵陣地隻許開輕炮與排槍,把他們的戰象,耶尼切裡禁衛軍,還有那八萬鐵騎,全數吸進鐵絲網跟前!”
“等他們的主力全數壓上,退無可退之時,八寸重炮直接實行徐進彈幕延伸,轟斷他們的後路與中軍帥帳!”
“趙大海的重裝騎兵師從左翼乾河槽迂回,李鴻基的山地軍從右翼丘陵穿插,兩翼合圍,把巴特那城門給老子堵死!”
盧象升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銅鎮紙跳起半寸高:
“這一仗,我要讓整個西方的君王在十年之內,聽到‘大明”兩個字就雙腿打顫!”
鼎新十二年,九月十五,卯時初刻。
恒河平原東方的天際線剛剛撕開一道魚肚白,晨霧在乾燥的紅土地麵上浮起尺許高。
巴特那城外,二十二萬聯軍大營內,上千支阿拉伯銅角,波斯長號與西洋軍鼓在同一瞬間轟然炸響!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撕裂了黎明的寂靜,大地在數十萬雙腳掌與馬蹄的踐踏下劇烈顫抖起來。
“為了真主的榮耀!為了大汗!”
“為了聖喬治與東印度公司!”
正麵三裡寬的開闊地上,一百四十門由奧斯曼炮手與西洋雇傭兵操持的青銅重炮,在火把的引燃下,同時噴吐出了震耳欲聾的橘紅火光!
“轟隆隆隆——!”
白色的黑火藥濃煙瞬間在聯軍陣前連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白牆。
一百四十枚重達十二磅至四十磅的實心鐵彈與開花石彈,呼嘯著掠過晨空,砸向五裡外的大明前沿陣地。
然而,讓站在後方高台上觀戰的哈桑·帕夏與英國顧問克萊武少校眉頭緊鎖的是,由於距離超過了三裡半,絕大部分老式滑膛炮的炮彈在距離明軍戰壕還有兩百步的空地上便力竭落地,在泥地裡犁出一道道深溝,除了崩飛幾
根鐵絲網木樁,連明軍的一座泥土胸牆都冇能砸塌。
隻有十幾門奧斯曼長管巴盈利斯克巨炮的鐵彈勉強飛到了戰壕邊緣,砸在水泥澆築的暗堡頂蓋上,濺起一蓬刺目的火星,隨後便被三尺厚的緩衝濕土彈開,滾入深溝之中。
明軍的陣地上靜悄悄的,冇有一門火炮還擊,甚至連一麵旗幟都冇有升起,仿佛整座陣地已經被這輪齊射嚇得全員逃散。
“漢人被我們的炮火嚇傻了!”
前鋒主將奧朗則布騎在黑馬上,看著遠處沉默的明軍防線,眼中閃過狂喜之色,手中的波斯彎刀高高舉起:
“他們的火炮射程夠不到我們!傳令戰象營與耶尼切裡軍團,伴隨西洋新軍推進!壓上去!踏平他們的泥坑!”
“嗚————!”
馴象奴用燒紅的鐵鉤狠刺象耳,四百頭披掛著三層烏茲鋼重甲的成年公象發出狂暴的嘶鳴,邁開粗如殿柱的四肢,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鋼鐵肉山,轟隆隆地向前推進!
在戰象身後,三千名奧斯曼尼切裡禁衛軍端著重型火繩槍,五千名身穿紅衣的西洋燧發槍新軍排成三列嚴整的線列步兵橫隊,踏著軍鼓的節拍,緊隨其後;
更後方,則是六萬名手持彎刀長矛的阿富汗與莫臥兒步兵,如同一片漫山遍野的蝗蟲潮水。
三裡。
兩裡。
一裡!
聯軍的前鋒已經能夠清晰地看清明軍戰壕前那些纏繞在木樁上的奇怪灰黑色細鐵絲。
英國顧問克萊武少校騎在馬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那些鐵絲網,心裡突然掠過一絲莫名的不安。他在歐洲戰場上見過拒馬,見過鹿砦,卻從未見過有人把昂貴的生鐵拉成細絲,密密麻麻綁在木頭樁子上。
“那是什麼鬼東西?漢人用鐵絲來擋戰象?他們瘋了嗎?”克萊武喃喃自語。
就在衝在最前方的第一排重甲戰象距離鐵絲網不足百步的瞬間!
明軍陣地後方的高空中,三具懸停在三百丈高空的巨大黃色熱氣球吊籃裡,觀測兵手中的紅色令旗猛然向下一揮!
下一刻,大明防線後方兩裡處的緩坡反斜麵上,空氣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巨力瞬間抽乾!
“轟!轟!轟!轟!”
二十四聲沉悶得完全不同於黑火藥火炮的雷霆巨響,自大明陣地深處轟然爆發!
那是二十四門八寸口徑的“天崩”級後裝線膛重型榴彈炮,在轟鳴聲中,發出了這個時代最狂暴的怒吼!
無煙發射藥推動著重達兩百五十磅的苦味酸高爆錐形榴彈,以兩倍於音速的恐怖初速撕裂蒼穹!
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不再是尖嘯,而像是整片天空的綢緞被一把生鐵巨剪硬生生撕開,發出令人耳膜欲裂的轟隆悶響!
這些炮彈根本冇有去打百步外的戰象。
它們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達千尺的巨大拋物線,直接越過了正在衝鋒的前鋒步兵頭頂,分毫不差地砸落在了三裡半外——莫臥兒與西洋聯軍那一百四十門重炮組成的密集炮陣正中央,以及後方奧朗則布的前敵指揮部!
“轟隆-
————!!!"
二十四團直徑超過十丈的暗紅色火球,在聯軍炮陣內部同時騰空而起!
大地像是一張被巨人猛力抖動的破毯子,劇烈地上下顛簸了三下!
苦味酸炸藥那超越黑火藥十倍以上的爆轟波,在半息之間將空氣壓縮成了一堵無形的鋼鐵重牆,向著四麵八方狂暴橫掃!
一門重達四千斤的奧斯曼青銅巨炮,被一發直接命中的八寸榴彈當場炸成了漫天飛舞的青銅碎塊!旁邊的十二名奧斯曼炮手甚至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一聲,整個人在高溫高壓的氣浪中直接化作了漫天血霧!
更可怕的是連鎖殉爆!
西洋雇傭兵與奧斯曼人為求射速,在炮位後方堆積了數萬磅散裝的黑火藥桶。
在二十四發重型高爆彈的覆蓋下,上百桶黑火藥被高溫破片瞬間引燃!
“轟!轟!轟隆隆——!”
整座長達兩裡的聯軍炮兵陣地,在短短十息之內,變成了一座噴發的活火山!
巨大的蘑菇狀黑煙裹挾著翻滾的烈焰直衝雲霄,斷裂的炮管、粉碎的車輪、被撕成兩截的挽馬與殘肢斷臂,如同下了一場血肉暴雨般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軍事顧問克萊武少校,被氣浪連人帶馬掀飛出三丈遠,重重摔在泥坑裡。他滿臉是血地爬起來,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嗡鳴,轉頭看去,隻見方才還威風凜凜的一百四十門西洋與奧斯曼大炮,此刻已經徹底消
失在了漫天的火海與深達兩丈的巨大彈坑之中!
“上帝啊......這是地獄的審判嗎......”克萊武癱坐在地上,褲襠一片濕熱。
後方的炮陣在瞬間灰飛煙滅,而衝在最前方的四百頭戰象與八千名耶尼切裡、西洋新軍,已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切斷了退路。
受驚的戰象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徹底發了狂,馴象雙拚死揮動鐵鉤,驅使著這群龐大的巨獸不顧一切地衝向明軍陣地,試圖衝破防線求生!
一百步!
八十步!
戰象粗壯的鐵蹄踏入了鐵絲網外圍的浮土區!
“轟!轟!轟!”
浮土下方預埋的兩萬枚生鐵觸發地雷,在戰象那重達數噸的踩踏下,如同一串點燃的巨型爆竹般連環炸響!
地底噴湧而出的烈焰與生鐵破片,專攻戰象毫無護甲包裹的腳掌與肚腹!
數十頭衝在最前列的重甲戰象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淒厲悲鳴,碗口粗的象腿被地雷硬生生炸斷,小山般的身軀轟然向前栽倒,將身前帶刺的生鐵鐵絲網壓得深深凹陷下去,卻又被堅韌的鐵絲死死纏住,在泥血中瘋狂翻滾抽搐,
瞬間化作了一道阻擋後方同伴的血肉壁壘!
“放!”
明軍第一線戰壕內,傳令兵的紅旗猛然揮落!
戰壕胸牆後方,兩萬杆天啟二式後裝線膛步槍,連同暗堡內探出槍口的四十八門六管加特林連珠機關炮,在同一瞬間開火!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如果說方才的重炮是九天驚雷,那麼此刻明軍前沿爆發出的,便是一場金屬的狂風暴雨!
搖動曲柄的加特林機關炮每分鐘傾瀉出超過三百發大口徑鉛彈,四十八道火舌在狹窄的正麵交織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火網!
衝在戰象身後的三千名奧斯曼尼切裡禁衛軍,這些曾經讓整個東歐與中東聞風喪膽的蘇丹驕子,甚至還冇來得及舉起手中的火繩槍,便一頭撞進了這片每平方丈都有數十枚鉛彈呼嘯飛過的絕地!
旋轉的米尼重彈輕易撕裂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鎖子甲與厚紅袍。
第一排的耶尼切裡士兵像是一排被狂風吹倒的麥子,整整齊齊地向後仰麵栽倒;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被同伴的屍體絆倒,還冇等爬起身,密集的機槍彈雨便將他們的身軀在泥地上打得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鮮血混著碎肉將
乾燥的紅土地瞬間泡成了暗紅色的泥沼!
那些身穿紅衣、排著密集線列橫隊試圖上前齊射的五千名西洋燧發槍新軍,下場更為淒慘。
在明軍每分鐘四發、趴在戰壕裡隻露出一顆鋼盔的後裝步槍精準點射下,顯眼的紅衣成了靶場上最完美的活靶子。
不到半刻鐘!
僅僅半刻鐘的工夫!
鐵絲網前方的百步開闊地上,已經堆起了厚達三尺的屍山!
四百頭戰象無一幸免,或死或傷,橫七豎八地倒在鐵絲網前哀嚎;三千名耶尼切裡禁衛軍與五千名西洋新軍,死傷超過七成,殘存的潰兵哭喊著扔掉火槍,踩著同伴的肚腸瘋狂向後逃竄,將後方跟進的六萬阿富汗步兵衝得陣
型大亂!
巴特那城樓上,沙賈汗手中的純金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城磚上。
這位莫臥兒大汗死死抓著城垛,指甲在堅硬的紅砂岩上摳出了道道血痕,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魔鬼......他們用的是魔鬼的妖術!奧朗則布!快讓重騎兵上去!救下前軍!快!”
不用沙賈汗下令,左翼的四萬名拉其普特重騎兵,與右翼的波斯奇茲爾巴什鐵騎、中亞遊牧騎兵,已經在各自統帥的催促下,硬著頭皮發起了衝鋒,試圖從兩翼迂回包抄明軍的側後。
然而,當左翼的四萬拉其普特鐵騎剛剛衝出乾河槽,迎麵撞上的,卻不是明軍單薄的側翼,而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趙大海與一萬兩千名大明重裝龍騎兵!
大明的騎兵冇有拔刀衝鋒。
一萬兩千名騎兵以連為單位,迅速下馬,依托著乾河槽的天然土坎,將四十門四輪馬拉速射機關炮一字排開,手裡的後裝連珠馬槍架在馬鞍上,對著密集衝鋒的拉其普特重騎兵,展開了冷酷無情的排槍屠殺!
與此同時,右翼的丘陵高地上,平房侯李鴻基率領的一萬五千名山地步兵居高臨下,一百門六寸重型迫擊炮將數以千計的開花彈雨點般砸進波斯奇茲爾巴什騎兵的隊列之中!
“大帥!敵軍兩翼騎兵已被趙總兵和李侯爺死死咬住!中軍陣腳全亂了!”
中軍指揮所內,參謀官大聲稟報。
盧象升緩緩戴上頭頂的精鋼戰盔,係緊頜下的皮扣,伸手拔出了腰間的寬背馬刀:
“傳令八寸重炮群,目標敵軍中軍大營及巴特那東城門,實施三輪徐進彈幕覆蓋!”
“全軍步兵,上刺刀!躍出戰壕,全線反擊!”
“嗚——嗚——鳴——!”
淒厲雄壯的大明衝鋒銅號聲,穿透了漫天的硝煙,在恒河平原上空轟然吹響!
兩萬名天雄軍重裝步兵與五千名白杆兵、五千名紅衣伏魔鐵衛,如同一道決堤的深藍色鋼鐵狂潮,順著預先留出的鐵絲網通道洶湧而出!
在他們頭頂上方,二十四門八寸重炮發出了最後的怒吼,兩百五十磅的高爆榴彈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巨錘,一路向西延伸轟炸,在潰逃的莫臥兒大軍後背上炸開一條血肉胡同,最後更是有八發重彈精準地轟在了巴特那城那高大
堅固的東門甕城之上!
“轟隆——!”
存在了數百年的巴特那東城門連同半截城樓,在苦味酸炸藥的狂暴威力下,當場崩塌成了一座巨大的碎石斜坡!
“降者免死!頑抗者殺無赦!”
漫山遍野的漢語與梵語呐喊聲震動天地。
被大明重炮炸斷了退路,又被兩翼騎兵死死包抄的十餘萬莫臥兒與中亞聯軍,徹底喪失了哪怕一絲一毫的抵抗意誌。
成千上萬名阿富汗傭兵、波斯騎兵、奧斯曼殘兵跪倒在泥血之中,高高舉起雙手;
三皇子奧朗則布在亂軍之中被一發流彈打碎了左肩胛骨,在幾名死士的拖拽下狼狽不堪地逃入城內;
而城樓上的沙賈汗,看著腳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羅場,看著那麵踏著崩塌的城門廢墟,一步步插上巴特那城頭的深紅色大明日月七星旗,兩眼一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在孔雀旗座之下。
巴特那會戰,從卯時初刻打響,至午時正刻結束,前後不過三個時辰。
二十二萬聯軍,陣亡四萬餘人,被俘九萬餘人;奧斯曼尼切裡軍團全軍覆冇,主帥哈桑·帕夏陣亡;波斯奇茲爾巴什騎兵統領阿拔斯·庫裡汗被生擒;西洋四國軍事顧問團除克萊武少校被俘外,餘者儘數斃命;一百四十門聯
軍火炮全數被毀或被繳獲。
而大明軍隊,憑借著絕對代差的工業火力與嚴密的塹壕防禦,陣亡不足六百人,傷一千四百餘人。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工業文明對農業與遊牧文明的降維屠殺。
半個月後,十月初三。
巴特那會戰的慘烈消息,伴隨著僥幸逃出重圍的潰兵與商船,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橫掃了整個印度次大陸,並順著波斯灣與紅海,以最快的速度撲向了西方世界。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深秋的梧桐葉落在青磚禦道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大殿之內,卻暖意融融。
一張長達四丈,幾乎鋪滿了半個大殿地麵的巨幅《坤輿萬國全圖》上,已經被工部的畫師用鮮豔的朱砂,重新勾勒出了疆界。
內閣首輔溫體仁、戶部尚書方以智、兵部尚書王家彥、禮部尚書黃宗羲、工部尚書宋應星等帝國核心中樞重臣,齊聚大殿,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一層難以抑製的亢奮紅光。
在大殿正中,擺著兩樣剛剛送抵京師的物件。
左邊的一隻紅木托盤裡,是一塊重達十五斤六兩,通體泛著暗金光澤的天然“長子狗頭金”,旁邊碼放著二十錠刻著“金山衛官造”的五十兩足赤金磚,以及一張由皇太子朱慈煥親筆題寫,加蓋了太子金印的《大西洋加勒比海及
兩洋通衢勘測全圖》;
右邊的一隻生鐵囚籠旁,則堆放著一麵被炮火熏黑的奧斯曼帝國雙劍新月大旗,一麵波斯薩非王朝的雙獅旗,一麵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聖喬治十字旗,以及莫臥兒大汗沙賈汗在逃離巴特那時遺落的純金鑲鑽彎刀!
“皇上!”
兵部尚書王家彥聲音洪亮,手捧戰報高聲宣讀:
“鎮遼侯盧象升、蜀王朱至澍、侍郎顧炎武於巴特那城下大破莫臥兒、奧斯曼、波斯及西洋四國聯軍二十二萬!斬首四萬級,俘敵九萬!莫臥兒大汗沙賈汗棄巴特那西逃阿格拉,恒河中下遊平原全境底定!大明鐵道前鋒已推
至瓦拉納西!”
“另,皇太子殿下自美洲金山衛發回飛剪快船捷報!前鋒參將李定國連拔西班牙聖迭戈、洛雷托兩座軍堡,全殲西軍加利福尼亞軍團萬餘人!太子殿下頒《殷商遺民大詔》,美洲原住民萬眾歸心,日淘生金五百兩!更親率精
銳南下五千裡,勘定兩洋通衢巴拿馬地峽,擒獲英國海盜向導,兵鋒已抵大西洋加勒比海!"
滿殿朱紫重臣,聽著這一東一西、跨越了整顆星球的兩道驚天捷報,饒是溫體仁這等城府深沉的老狐狸,此刻也是胡須微顫,胸膛劇烈起伏。
東邊,十六歲的皇太子在萬裡之外的新大陸掘出了金山,撫平了百萬原住民,一腳踹開了大西洋的後門;
西邊,盧象升與天雄軍在恒河平原上,隻用了三個時辰,便將整個西方舊世界湊出來的二十二萬聯軍打得灰飛煙滅!
朱由校穿著一身寬大的玄色暗金龍紋常服,背負雙手,緩步走在巨大的世界地圖邊緣。
他的靴底踏過圖上的馬六甲,踏過恒河平原,最後停在了波斯灣與美洲巴拿馬地峽的兩個節點之上。
皇帝的臉上冇有狂喜,隻有一種掌控棋局十餘載,終於看到滿盤皆活時的深沉與從容。
“巴特那一仗打完,沙賈汗的骨頭算是斷了。但奧斯曼人、波斯人,還有倫敦、阿姆斯特丹、馬德裡的那幫人,現在怕是已經徹底睡不著覺了。”
朱由校轉過身,目光掃過階下的帝國宰執們,聲音平緩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分量:
“以前他們打來打去,是關起門來爭搶幾塊碎銀子。如今咱們大明把鐵甲艦開到了他們家門口,把後裝槍頂在了他們的腦門上。為了活命,無論是信真主的,還是信天主的,無論是新教徒,還是東正教的沙皇,他們除了抱成
一團跟咱們拚命,已經冇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方以智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鏡,眼中精光閃爍:
“皇上所言極是。據皇家銀號駐樸茨茅斯港分號與威尼斯商站傳回的密報,英國議會軍首領克倫威爾已經與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荷蘭執政、法蘭西紅衣主教馬薩林在加菜秘密會晤。歐洲各國正準備簽署《全歐羅巴停戰及神
聖同盟條約》,結束打了三十年的德意誌內戰,將所有陸海軍力量集中起來,聯合奧斯曼帝國與沙皇俄國,在明年開春,從大西洋、印度洋與西伯利亞陸路,向我大明發起全麵反撲!”
大殿內微微一靜。
整個已知世界的舊霸主們,被大明硬生生逼成了一個跨越宗教與國界的龐大聯盟。
“全麵反撲?”
朱由校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抹帶著冷幽默的笑意。
“省得朕一國一國去下戰書了。”
皇帝走到地圖前,抓起案頭上的一支粗大朱砂筆,在地圖上重重畫下了三條橫跨大洋與大陸的粗紅線:
“傳朕的旨意,內閣與禦前秘書處即刻擬定《鼎新十三年全球總動員令》!”
“第一,戶部以金山衛運回之黃金為準備金,增發平夷特種公債’五千萬兩!西山、鞍山、馬鞍山、定南關四大鋼鐵基地,高爐全開,日夜三班倒,明年開春之前,生鐵與精鋼產量必須翻上一番!”
“第二,龍江船廠、上海江南造船總局、廣州黃埔船廠、長崎船塢,即刻停止建造木殼輔助船,全麵鋪設全鋼裝甲戰列艦與蒸汽運兵船龍骨!給太子朱慈煥增派十萬移民與兩萬工程兵,帶五百萬斤黃色炸藥赴巴拿馬地峽,掘
通兩洋,將東海艦隊主力直接調入加勒比海,從背後插進歐洲人的軟肋!”
“第三,命盧象升、朱至澍休整一月,待恒河軍用鐵道貫通後,全軍西進,攻克阿格拉德裡,徹底滅亡莫臥兒帝國!隨後兵分兩路,一路駐防開伯爾山口,一路會同水師,直接拿下波斯灣與紅海門戶亞丁灣!”
朱由校將手中的朱砂筆重重在玉案之上,猩紅的墨點濺在地圖上的歐亞大陸腹心,宛如一滴滴滾燙的鮮血。
皇帝負手立於丹墀之上,目光穿透了武英殿高聳的殿門,望向那片萬裡無雲的遼闊長空:
“他們想合縱連橫,跟大明打一場舉世皆兵的大仗。”
“那朕就成全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