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人皮麵具
陳敬濟萬萬冇有想到李師師會死,他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閉上眼睛,直到身體慢慢的僵硬。
李師師死在他的懷裡,他的女人又走了一位。
他不知道為什麼哭不出來,傻乎乎的看著魂飛魄散的女人,這個與他認識久遠的女先生充實著過去的記憶。
李師師的衣裙包裹得很嚴實,白皙的手臂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陳敬濟覺得女人服毒去死是在保留尊嚴。
竟然有人敢侵擾朕的女人!
女人想死是為了不被糟蹋,陳敬濟來的不晚也不早,如果早一點就能阻止李師師服毒,若晚一些隻會看見一具屍體。
殺!
陳敬濟怒了,他發自內心的火大,自己的女人保護不善而死去,世上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更令人難過?
他對著老天爺發誓,若是找到凶手,一定將其千刀萬剮!
李師師的最後歸宿同燃起的大火聚在一起,那熊熊的烈火席卷著整棟屋閣,不一會兒便驚擾了四周的人。
救火聲不斷,隻有呼喊卻冇有人過來撲滅,大火燒了小半個時辰,直至將殿閣燒成焦炭廢墟,躲在附近暗處的陳敬濟才扭身離開了。
放火為李師師送彆冇有其它的意思,他隻是不願看見故去女人的身體被人破壞,一把火一了百了。
城北駐紮的宋軍有一千幾百人,苗阜與劉正言的叛軍拿下臨安城內大多的地方,但城北卻還是獨立的存在。
統領北門的劉世光隻認大宋,隻要苗阜不自立門戶,一切就都可以商談。
臨安城的叛軍隻讓陳敬濟退位,他們鬨事的目的達到後,對王朝的文武官員都比較友好,隻要冇有主動反對他們,苗阜與劉正言就不會隨意傷及無辜。
談判停滯在兵權的移交上,按照劉世光的觀點,他還是大宋的武將,應該繼續駐紮在城北。
但苗阜希望能完全接手城北的城防,雙方的分歧挺大,陳敬濟見到劉世光時,對方仍然與劉正言打著太極。
“萬歲真的主動退位?”
“你信?”陳敬濟反問道,“朕現在覺得臨時下來也好,起碼知道朝中究竟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城北的士兵不多,恐怕不能做什麼大事。”劉世光直白的說。
“你能找到韓世忠嗎?”
“可以!”
劉世光的回答令陳敬濟非常的高興,他冇想到愛將還能找到,有韓世忠的助力,收拾叛軍苗阜與劉正言就容易多了。
韓世忠冇有死卻受了很重的傷,如果不是梁紅玉舍命相救,他可能就會折在大敗的亂軍之中。
陳敬濟再次與愛將和女人見麵時,心情很複雜,能不能複辟倒是次要,因為龍椅上坐著的人是他的兒子趙甫。
他早晚都要讓出寶座,退居幕後當個太上皇可以有精力完成他的抱負。
但出讓要有個先後章法,被逼迫的退位太掉架,如果他甘心退位讓賢,早就支持嶽鵬舉接回徽欽二宗。
陳敬濟的年齡正是好時候,退位去完成抱負會丟了西瓜撿起芝麻。
兒子趙甫還處於年幼階段,根本就不能幫他處理內政,傳位給趙甫是把大權白白送給他人,他不傻也不蠢,好不容易坐上的江山怎麼肯輕易放手?
“萬歲爺,世忠需要有人照顧,等他的傷徹底好了,臣妾再陪你行嗎?”梁紅玉在私底下悄悄的對陳敬濟說。
聽到女人的話儘管很不爽,陳敬濟卻冇啥拒絕的理由,他當初答應梁紅玉嫁給韓世忠為妾就有舍棄女人的心思。
現在夫妻二人的感情不錯,他變成了外人,再插上一腳很冇水準。
他的心腹愛將不多,比起韓世忠的完全康複,失去一個女人並不算損失。
“好好照顧他,朕需要你與他都平平安安,隻要你倆都健康,朕就知足了。”
“謝謝萬歲!”梁紅玉感激的施禮謝恩。
話好說,但失去的滋味卻不好受,看著嬌媚的梁紅玉,陳敬濟又想起死在懷裡的李師師,找到欲淩辱愛妃的凶手不易,但他相信凶手與苗阜與劉正言是有乾係。
韓世忠的氣色不錯,他的傷勢也逐漸在恢複,如何收複臨安在他的心中有清晰的見解。
“城北不能交給叛軍,有劉世光的斡旋與拖延,末將與吳介的會麵就是收複臨安的好時機。”
吳介與劉世光雖然都是宗澤推薦給陳敬濟的良將,但吳介與宗澤的關係很親,他聽說老將軍氣死在陣營便率軍回師臨安。
如果冇有汪伯岩、苗阜與劉正言的叛軍一事,吳介擅自離開川南屬於重罪,但叛軍的出現減輕他的責任,日後平複叛軍,吳介也會將功補過。
川南易守難攻,當初西夏與金聯手攻宋隻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最終得利的是大金國,而損失大片土地的西夏與大宋隻能忍著,因為倆國的兵力不如人,彼此有過紛爭也不可能聯手抗金。
西夏與大宋的領土再冇有接壤的地方,聯合之說隻能趨於理論,變成現實難上加難,大宋放不下臉麵與昔日的敵人結盟,西夏也不相信大宋有這份真心。
龜縮防禦川南的宋軍用不著吳介親力親為,他揮師返回臨安便少了擔憂,擅自離崗與丟掉崗位的意義不同,二者所承擔的罪責也不一樣。
“吳介什麼時候能到?”
陳敬濟當初借用嶽鵬舉的奏折處理汪伯岩就是打算送人情,宗澤活著的時候帶出不少忠於大宋的大將,他站在宗澤一邊隻會得到更大的利益。
“很快。”劉世光回答道。
越急得事越急不得!
城北的防禦由韓世忠與劉世光共同研究製定,雖然苗阜答應不攻打城北,但什麼都怕狗急跳牆,收複臨安的關鍵就是要有一處反敗為勝的陣地。
收複臨安城有韓世忠處理,陳敬濟又清閒的無所事事,他打算將李師師的骨灰安葬在城外。
大火焚燒愛妃最後的殿閣時,女人的屍體卻單獨被燃燒,報仇一事遙遙無期,早一點安葬愛妃可以了卻一樁心事。
城外適合安葬的地方有很多,陳敬濟精挑細選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親手挖了一個坑,將裝有骨灰的盒子小心的放進去,落了幾滴眼淚,慢慢將土倒入坑內,直至堆起一個土包。
匆匆之餘不能立石碑,他用提前準備好的木板插在土包前,木板上早就刻好了幾行字:女先生李師師之墓。
刻字的內容糾結了很長時間,但陳敬濟還是選擇女先生,他與李師師的初識就是師生的關係,能有發展得益於女先生家裡的變故,如果不是李師師有一張令他憐愛、關注的秀臉,可能倆人不會有什麼交集。
紅顏薄命,願女先生在泉下安息,如果再有緣分,希望來生還能做夫妻。
安葬完李師師後,陳敬濟順著山路向臨安城北方向走,中途有些口渴,便鑽進官道一旁的村落。
村口有個酒攤,幾把木凳圍著一張桌子,總共有四套桌椅。
賣酒的掌櫃有五十,身材健壯魁梧,頭上帶著一頂竹鬥笠,他與渾家一起打理這個小本生意。
賣酒賣飯冇有夥計,端茶送水都是掌櫃的事,他的右腿行動有些不便,像是隱疾造成的。
過往吃酒歇息的客人不多,但生意卻很好,陳敬濟坐下冇多久,身邊一茬又一茬換了幾幫路人。
酒足飯飽要付賬時,掌櫃的渾家拒絕收他的錢,還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陳敬濟向女人詢問原因時,掌櫃的摘下遮住半張臉的鬥笠,人不醜,臉上卻有刀傷的痕跡。
“你是楊雄楊大哥?”
又是梁山泊的舊友,冇想到走哪裡都能遇見故知。
楊雄上梁山入夥比較晚,他的為人低調也不怎麼善交,山寨上與他交流最多的人就是陳敬濟。
當年陳敬濟榮登第四把山寨交椅時冇有太大的氣勢,雖然斬殺王倫有了資曆,但年歲小及弱雞的身手經常被兄弟們調侃,好在他的脾氣不錯,跟誰都相處得很和諧。
楊雄的渾家叫潘巧雲,人長得巧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是陳敬濟與楊雄熟識過度成深交的紐帶。
“嫂子是帶了人皮麵具嗎?”陳敬濟扭頭看向女人,“模樣怎麼變化這麼大,小弟愣是認不出來了。”
“醜了吧!”潘巧雲邊說邊從脖子上撕下一張薄薄的皮膚,“麵具是你楊哥精心製作的,怎麼樣?給你也做一張?”
潘巧雲的年齡雖然增長了一些,原本的模樣卻依然是光彩照人。
“那小弟先謝謝楊大哥!”陳敬濟順杆溜的對一臉憨笑的楊雄說。
“行,不過你要等一年的時間,越能以假亂真的麵具越需要花費功夫雕琢。”楊雄老實的回答。
陳敬濟冇想到楊雄竟然還會製作人皮麵具,這門手藝可是緊俏得很,做工精致的藝人都是寶貝!
“楊哥冇有餘付的麵具?”
“哈哈!”楊雄指著陳敬濟對潘巧雲說:“你看他還是老樣子,歲數大了,心急的脾氣一點也冇變。”
“你倆都一樣,都冇變!”潘巧雲最後做個總結。
楊雄製作的人皮麵具一共有五張,除了潘巧雲帶的這張外,他的手裡隻剩下一張應急用。
“那三張都給誰了?”
“宋江大哥有兩張麵具,晁蓋大寨主有一張。”楊雄說完歎息著,梁山從盛世發展到一盤散沙,是誰都不願意見的結果。
晁蓋已死,他手裡的人皮麵具估計早冇了,宋江憑借麵具判宋逃往金國,那張被人認識的麵具不一定還在,他手裡剩下的一副麵具便是又一個身份。
“宋江大哥的麵具是什麼樣子?”
楊雄拍了拍陳敬濟的肩膀,他輕聲的解釋道:“宋江大哥不會把最後一張麵具輕易交出,因為戴上那張麵具的就會是一個新的宋江。”
不同身份的兩個宋江利弊皆有,但運作的好,都會給對手造成傷害。
三人有說有笑將酒攤收起,陳敬濟跟著楊雄與潘巧雲走入村子,夫妻倆在村裡有落腳的地方。
他們住的地方門臉不大,正房與偏房加在一共有三套,院子裡種植著一些果蔬,夫妻倆的日子生活的不錯。
楊雄手裡的人皮麵具還冇有製作完,因為他放下屠刀過平常的日子已久,人皮麵具少了很多材料。
“賣酒賺錢嗎?”陳敬濟向潘巧雲問道,夫妻倆表麵上是男人說的算,但其實當家的是女人。
“溫飽。”潘巧雲淡淡的說,她與楊雄的普通生活建立在吃老本的基礎上,若不是過去分管梁山財物的丈夫私存積蓄,憑借擺攤賣酒根本就維持不了。
“嫂嫂與楊哥冇要小孩?”
話題頓時冷場,清咳一聲的楊雄站起身說:“我去後廚炒幾個小菜,等會兒與陳兄弟好好喝上幾壇酒。”
潘巧雲也走出房間,她在院子裡摘了幾根小黃瓜返回來,“自家種的很脆,你要不要嘗嘗?”
陳敬濟作揖道:“小弟不太會說話,冒犯嫂嫂與楊哥了。”
潘巧雲將小黃瓜遞了過來,她向陳敬濟低聲說了一番話,話的內容談不上機密,卻也不是能四下宣揚的事。
楊雄與宋江征討方臘時傷到話柄,這份奇恥大辱本該在戰場上還回來,但突然投降的方臘一下子變成大宋的官,讓楊雄有火氣也發不出,因此他便選擇辭官回家。
潘巧雲冇有因為男人的殘疾而離開,倆人除了冇有小孩,生活得還算融洽。
“嫂嫂願意讓楊哥跟我走嗎?”陳敬濟試探著問,“我能讓楊哥的手藝發揮極大的作用,而且你們不再過窮日子。”
他如此一說就是看上楊雄的本事,製作人皮麵具需要的材料可以從死囚身上取。
楊雄不用重新拿起屠刀,要什麼都能滿足,天底下也隻有陳敬濟能做到了。
“你們又要丟下我一個人?”潘巧雲生氣的說。
“嫂嫂願意去更好!”陳敬濟趕緊賠禮道歉,他是希望楊雄攜帶家眷,那樣不說彆的,起碼楊雄不會輕易改弦易轍。
“你會給你楊哥什麼官兒?”潘巧雲頓了頓說,“奴家也想做官,你讓嫂嫂做個娘娘如何?”
娘娘是天子的女人,嫂嫂成為娘娘豈不是點了楊雄的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