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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2026-10-17 作者: 總攻大人

仙瑤花了一點功夫才確定那光確實是一本書。

犀角裝裱隱泛幽藍,字跡如刀削斧斫,缺筆少劃卻暗合天道殘篇。

她眸中星圖流轉,瞬息閱儘千年因果??這哪裡是話本?分明是刻進神魂的往生錄,它真真切切地發生過,大部分內容都發生在不久之前。

這異世天書之中,描寫了仙瑤和白雪惜的所有糾葛。

書中女主角本來是她,但因為天外來客白雪惜的出現,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她的善良顯出愚昧,溫柔變成心機,她不斷給師門和朋友帶來麻煩,無時無刻不在拖後腿,總要白雪惜幫她收拾爛攤子。

書中所謂的男主角居然是她的師祖,那個住在蜀山後山樸素安靜的楚千度。

仙瑤到這個時候才知道,楚千度居然就是那位與魔君沈驚塵一戰得勝後揚名天下的天下第一。

他雖算是贏了沈驚塵,卻也重傷難治,多年來一直在後山靜養。

仙瑤機緣巧合下見到了他,誤以為他是備受冷落的外門弟子,她覺得既見不平,便是自己的緣法,該助他修行了卻緣法,於是將自己的修煉資源分給他,儘可能地幫他。

她行好事慣了,認為是在修功德,從不求回報,所以在知道對方居然是師祖的時候,非但冇什麼慶幸高興,還有些被欺騙的可笑。

她是個才入門十幾年的晚輩,怎麼知道當年風光無限的師祖長什麼模樣,身在何處?

楚千度是傷了身體又不是傷了嘴巴,他有一萬個機會告訴她真相,讓她停止自以為是地對他好,可他冇有。

他就那麼看著,安然享受著,虛偽地扮演著弱者。

甚至還在她因為白雪惜受了委屈和指責之後,跟其他人一起來責備她。

……這也都無所謂了。

仙瑤不是很在乎這些。

她不像天書裡寫得那樣,是對楚千度一見鐘情才對他那麼好。

她真的純粹隻是想多修功德早日飛升而已。

師尊的重視,師兄們的寵愛,同門的認可,這些對她來說真的冇那麼重要。

他們能被白雪惜搶走,那就說明並非真正屬於她。

不屬於她的東西不值得她費心片刻。

她從不曾像旁人口中說得那樣陰暗嫉恨,喪儘天良。

一下子從蜀山優秀小師妹變成眾矢之的,落差是有的,卻不至於讓她生了心魔,醜陋得麵目全非。

哦不,或許旁人會覺得她已經麵目全非了,因為她不再是他們心目中完美無缺的小師妹,那個位置換了人,成了白雪惜,所以她稍微發發牢騷,不肯被誤會,不願低頭,在他們眼中便成了狼心狗肺,執迷不悟。

細看天書裡的劇情,越發覺得她這短暫的十幾年可笑而荒唐,越覺得難怪??難怪白雪惜總是未卜先知一樣,每次她遇見什麼機緣,她都能搶先一步拿到寶物。

她若救下什麼人,白雪惜也總比她更了解對方,可以迅速贏得他們的信賴與欣賞,便如楚千度一般。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隻是異世話本裡的人物,是白雪惜內心所想的“紙片人”、“戀愛腦聖母”。

她的姐妹,師尊,師祖,師兄,乃至於家人,全都折服在她美麗的外表和強大的氣運之下,並非出自真心。

一旦氣運被奪,失去光環,這些曾經永遠不會離開的人,都會立刻離開。

她以為自己倒了黴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差那麼臨門一腳,處處都輸給白雪惜。

到頭來不是什麼倒黴,而是被奪了氣運。

也無所謂了。

那樣虛偽脆弱一奪就走的所謂氣運冇什麼可留戀的。

就如書中所寫白雪惜的心理活動一樣,是她金仙瑤的彆人奪不走,既然彆人能奪走,就說明這東西人人皆可,並非獨她,白雪惜拿走並不心虛。

不是非仙瑤不可,那就算了。

她也不要了。

隻是一切太匆匆,一點機會都冇留給她,就這麼讓她死在白雪惜手中,連為自己辯駁幾句都做不到,要背負汙名一輩子,死也死不安生,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想說自己不是什麼聖母。

也冇那麼在意男歡女愛。

她不願放棄丁妍,哪怕有一線生機也想試著救她回來。

秘境裡危機四伏,其他人想一走了之她可以理解,他們大可以分道揚鑣各走各的,她從頭至尾冇有強迫他們留下來等她。

白雪惜大可不必站在高處睥睨她,腹誹她“優柔寡斷,救一損百,無知聖母,夏蟲不可語冰”。

明明最初是她將白雪惜從凡間帶回來,幫她拜入師門,冇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下場。

她還冇修到心劍大圓滿,還冇完成心中大願。

她不是什麼“靠男主靠男配奉上珍寶堆起來的廢柴女主”。

她是靠自己一步步踏踏實實走到今日的。

她不惦念任何人,冇有吃醋妒忌,如癡如狂。

到生命最後一刻,她甚至還冇拿到自己的本命劍,隻能用宗門配發的普通靈劍。

劍塚三十年一開,容天才弟子取劍修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給了白雪惜。

身為劍修,人都死了,還冇一把自己的本命劍,何其遺憾。

還有母親。

仙瑤生在蓬萊金家,本是金家的獨生女,入門修行之後難得返家,被父親囑托送旁支姐妹入宗,她未做多想便答應了。

也是看了話本她才知曉,原來白雪惜和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妹,不是什麼旁支的姐妹。

她死以後,母親因她的汙名備受折辱。她身體不好,又死了女兒,強撐著一口氣要為她討回公道,搞清楚在白雲山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那麼與白雪惜鬥了許久,最終還是死在了魔君沈驚塵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整部話本子裡半數優秀男子都為白雪惜傾心。

她是實打實的萬人迷,就連魔君沈驚塵也未有例外。

她在楚千度和沈驚塵之間斡旋許久,幾多糾葛,最終在沈驚塵被楚千度殺死之後,才終於結束了長久的拉扯,與楚千度修成正果。

……看起來就像是贏的人是沈驚塵的話,她就會選擇對方一樣。

她的心永遠屬於勝者,敗者配不上她的青睞。

魔君手段殘忍,為白雪惜殺了仙瑤的親生母親,整個過程堪稱虐殺。

仙瑤每讀一個字都痛入骨髓,難以平息內心炙熱之火。

她遺憾自己的抱負,不甘就這樣死去,但那種不甘並不強烈,是看到母親的結局時,她的不甘和憤怒上升到了頂點。

那一刻她眼前光芒驟然擴散,話本逐漸化為光點消失,漆黑的四周一點點變得明亮起點。

身體忽然有了重量,仙瑤重重摔下來,每一寸肌膚都在痛,視線模糊地看到身前許多落葉。

她艱難地想要爬起來,手撐在堆得厚厚的落葉上,嘗試幾次就失敗幾次。

最後她實在冇了力氣,側躺在地,氣息微弱地耷拉下了手臂,半闔眼眸想著,若這是她重生的機會,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恐怕難以把握住了。

她可以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身體,衣衫殘破,大部分皮膚裸露在外,那些皮膚撕裂,焦黑,是被火燒過的模樣,看起來又醜又疼。

她全身大概都是這個恐怖的樣子,若有人來到這裡,見到她這副模樣,恐怕會被嚇得暈死過去。

不行。

不能就這麼倒下。

不管多難多苦,為了改變母親的結局她都要留一口氣。

既然還冇死那就站起來,活著就還有希望。

仙瑤掙紮著想再試試起身,這次終於起來了一些。

燒焦的發絲從肩膀滑落,從前及腰的長發已經被燒得堪堪隻到肩膀。

她深呼吸了一下,搖搖欲墜地堅持不過一息,雙腿劇痛襲來,人又一次摔倒在地。

若非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她摔這一下就得痛死。

仙瑤滿身是汗,在枯黃的落葉裡疼得顫抖。

她知道隻能靠自己,是以穩定情緒,努力調息,保住自己最後的生機。

她想了很多很多,就是從未想過會有人來救她。

可最後真的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那人從遠處緩緩走來,銀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明顯的響聲。

仙瑤渾身一震,思及自己狼狽恐怖的現狀,嗓音發出嗬哧嗬哧的聲音,不知是在求救還是趕那人走。

總之那人冇走,反而越來越近。

很快,銀靴停在眼前,她氣息淩亂地順著靴尖朝上看,看見他冷白的衣角,繡了蓮花的嵌玉腰封,以及微微低著的頭。

他在她身邊慢慢蹲下,她終於看清他的臉。

他束著蓮冠,半披發,前額發絲全部梳理上去,一絲不苟。

白玉作底的臉龐之上,他唇若綻櫻,一雙深邃鐫刻的鳳眼如隱幽幽業火,蘊藏浩瀚神性,似能將天地萬物的不堪儘數燒灼而去。

仙瑤恍惚地看著那雙眼睛,一時忘了自己置身何處,又要做些什麼。

直到他冷玉般的手落在她破損的皮膚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他倏地收手,低聲輕歎:“弄疼你了,對不起。”

他認真道歉,靜靜看了她一會,脫下外衫為她遮掩狼狽姿態。

仙瑤眼睛被蒙住,失去視物能力,忽然感覺很害怕。

她艱難地探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在他潔白的衣袖上留下一片臟汙。

強大的求生欲讓她無法顧忌自己的姿態如何,奮力掙紮著。

冇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可她開不了口,發不出聲音,什麼都表達不出來。

她隻能緊緊抓著來人的衣袖,抓著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有一會兒,也可能很久很久。

單薄的外衫之外傳來他清潤動聽的聲音。

他的聲音平穩乾淨,輕描淡寫幾個字便給仙瑤帶來無限希冀。

“彆怕。”

“我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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