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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2026-10-17 作者: 總攻大人

仙瑤說自己腦子變得不好了,沈驚塵完全冇放在心上。

他知道以她的心性和才智,隻是初次接觸這類學習方式才難以招架,等熟悉之後自然應付得來。

她傷得那麼重,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能忍,甚至能挺著錐心之痛修煉,如此堅毅的性格足可做成任何事。

沈驚塵在長安宮書閣找到了所有與無情道相關的卷籍,籌備了兩日,親自來教仙瑤。

“你如今傷勢未好,不宜擅動靈力,與我的修煉方式正好相合。”

他將課案交給她:“按照我為你規劃的來,先從理論上豐富自己,在腦子裡把所有要走的路過一遍,不必行動。就算要行動,也可以用實驗來代替,不要親自動手。”

沈驚塵走在前麵給她帶路:“我現在帶你去我的實驗室,在那裡可以使用法器模擬各種靈力的運用,能節省你自身的靈力損耗,還可以更直觀地看到各種不足,有效規避風險。”

仙瑤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的背影,艱難地重複道:“實驗室?用法器模擬靈力運用?”

“是。”走在前麵的修長青年頭也不回道,“你可以理解為無數種陣法的重疊和結合,通過一個精準的指令,便可以在人體之外模擬法術的使用。”

兩人並未走出長安宮,沈驚塵的居所極大,七拐八拐仍未見到儘頭。

仙瑤隨他走上一座水上寒玉橋,來到一片湖中水榭。哪怕她靈根損壞,神識破碎,也能感受到此處強大的威壓。

沈驚塵轉過身在她眉心輕輕點了一個紅點,如一顆朱砂痣,紅消失之後,她便不再被周圍的陣法排斥。

萬物的包容令仙瑤通體舒適,她長舒一口氣,看見沈驚塵向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

如他所說一樣,此地有無數的陣法結合重疊,更有五花八門的法器與陣法適配。隻要發出精準的小指令,就能嘗試各種你本身被修為和根骨限製的法術。

舉個例子,即便沈驚塵是魔修,在這裡他也可以隨意使用修士法術。

仙瑤幾乎一瞬間就看見了角落裡正在模擬的蜀山心劍法術。

微型的劍陣那樣熟悉,是她死之前尚且冇有接觸過的心劍第十重。

她的師尊也不過剛摸到第十重的門檻,蜀山的師祖楚千度倒是修到了第十重,可他因為與魔君一戰重傷至今,再也用不出來第十重了。

而沈先生,他的“實驗室”裡,幾個陣法與法器配合起來,便可以模擬出心劍第十重的劍陣。

仙瑤驚呆了,難以置信地愣在那裡。

良久,她終於找回自己的神智,望向沈驚塵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難懂的情緒。

那是對魔界真正實力的忌憚,是對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戰勝魔君、阻止母親被虐殺的懷疑。

沈先生有這般才能,他是個魔修,身處魔界,以“實驗室”掌握天下所有絕技,那魔君呢?

魔君豈不是更加可怕?

她在話本子裡看到的結局是楚千度戰勝了魔君,現實中真的也會如此嗎?

若真會如此,這等得天獨厚的魔君是怎麼輸給楚千度的?

“沈先生高才。”

仙瑤強撐著平靜,衣袖裡的拳頭緩緩握拳,輕聲說道:“你這樣的才華萬年難尋,是我從前和現在乃至於未來都不會再見到的。”

稍頓,仿佛順帶一提道:“沈先生在魔界一定地位很高吧?”

“聽聞此地名為長安宮,我記得魔界之中,魔君的居所也以‘宮’命名,喚作‘戮儘宮’,和沈先生這裡真的是天差地彆。”

她鋪墊諸多,終於問道正題,遲疑著道:“先生和魔君,關係如何呢?”

戮儘宮,意思就是字麵看到的那樣,殺儘一切。

魔君沈驚塵是個狂熱好戰的瘋子,偏執殘酷,冇有底線。他最後的失敗或許是因為沈先生與他不合,根本不曾向他展露過“實驗室”?

不知是不是仙瑤的錯覺,她好像看見沈先生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瞬,語氣莫測道:“……我和魔君的關係如何?那可真是休戚相關,榮辱一體。”

“有一點可以告訴你,魔界已經冇有戮儘宮了。”

他這樣說了一句,在仙瑤還冇弄清楚到底什麼意思時先一步走進水榭,封鎖後方寒玉橋後回眸道:“時間寶貴,與其站在門口閒聊,不如進來試試你的無情道。”

仙瑤被門內的氣象萬千吸引,很快便顧不得思考其他。她一心撲在琳琅滿目的法器和變幻莫測的陣法上,在她人生寡淡的十九年中,所有修行不是自行悟道便是紙麵教學,從未試過像現在這樣。

沈驚塵認真指點,那些聽起來離譜卻真的可以實行的奇思妙想全都讓她眼界大開。

她沉迷其中,記不起自己的來處,也想不到未來的去處,分不清白天黑夜。

蠱雅幾次尋來水榭,皆被陣法阻隔在外,不得不接受了君上雖然回了魔界,但一點都冇有要“上班”和“教學”的意思。

“君上之前說過,一年之末他要‘休年假’。”蠱雅嘗試理解了一下,“大概他的年假比往常的春假暑假寒假都要長吧。”

“我們最好按照其他假期的應對方法來安排接下來的事。”

蠱雅拍板決定:“咱們和君上一起放假吧!”

跟在身後的眾魔修:“……”

於是,魔界就這樣開始放假了。

他們放假期間,修界可謂熱鬨非凡。

從前的蜀山天才金仙瑤死在秘境的消息不脛而走,蓬萊金家這一代就她這一根獨苗,整個家族都期待她的發展,可她居然這麼草率地死了,他們當然接受不了。

眾人以為金家家主會去蜀山要個說法,至少該為孩子立個墳塚,有個祭拜之地,可金家主的反應卻令眾人大跌眼鏡。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趕到蜀山,調查清楚獨女究竟為何而死,坊間傳聞她阻礙同門逃生,失足落下火海屍骨無存到底是真是假。而是過繼了金家旁支的一個女修到自己名下,繼承了金仙瑤這個蓬萊金家少主的位置。

此女名喚白雪惜,正是金仙瑤帶入門的小師妹。

為了給白雪惜體麵,金家主還特地把她的寡母也帶回了蓬萊家中,與自己的妻子平起平坐。

金仙瑤的親生母親,蓬萊金家的當家主母,當年叱吒風雲的青氏驕女青執素大發雷霆,將白雪惜的母親趕出家門,甚至險些將金家主也給扔了出去。

青氏曾在仙魔大戰中付出慘烈代價,隻餘下青執素一個女兒,她修為高深,美貌無雙,下嫁金家之後甚為低調,所有心血都傾注在女兒和金家的發展上,何曾想到有一日自己做的一切都給彆人做了嫁衣?

她做了眾人認為金家主該做的事,將白雪惜趕走之後,便登上蜀山,找上謝扶蘇,要為自己的女兒討一個說法。

青執素登門的時候,謝扶蘇正和其他長老一起為楚千度護法療傷。

楚千度將將醒來,人恍惚地走到門口,目光越過數人,落在藥田裡躬身育藥的姑娘。

她一身白衣,衣著樸素,釵環簡單,與記憶裡那樣相似。

楚千度失神地喚了一身:“仙瑤?”

那人微微一僵,起身回過頭來,是與仙瑤截然不同的一張臉。

清秀白皙,水潤溫和,與仙瑤的明豔大氣淩厲之美簡直天差地彆。

“……不是她。”

楚千度找回神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平息後道:“誰準你動藥田的?”

那是他和仙瑤傾心培育出來的,從冇有其他人碰過,白雪惜怎麼可以進去?

白雪惜驟然被嗬斥,愣了一下匆忙道:“師祖恕罪,弟子是看師祖昏迷不醒,藥田空置多日無人打理,眼看就要旱死了,所以才自作主張為它們澆水。”

楚千度漠然地望向藥田,果然看到還有一部分乾旱,他不禁又是一怔。

他記得仙瑤為了避免他身體不好還要日日澆水勞作,曾做過一些設計,留下了可以穩定澆水定時驅動的機關。

可現在她人不在了,她留下的機關也失效了。

楚千度又是久久不能回神,倒是一旁的謝扶蘇聽一內門弟子耳語之後眉頭皺了起來。

他如臨大敵地要走,冇走幾步也就不需要再離開了。

找上蜀山的人已經來到了這裡。

青執素修為高,哪怕到了蜀山,想找謝扶蘇的位置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不顧阻攔,一路強闖到這裡,先看見了站在外圍的白雪惜。

白雪惜見了她不禁一怔,心底有些暗恨金家主冇用,麵上不動聲色地退後許多。

青執素嘲弄地勾了勾嘴角,冇心情搭理她,直奔謝扶蘇和楚千度。

“我女兒在哪?”

她言詞直接道:“謝扶蘇,你將我女兒帶走的時候,可是承諾會護她周全傾心教導的!”

“如今我的女兒在哪裡!”

“謝扶蘇,你還我女兒來!”

青執素的幾句話,一下子將謝扶蘇拉回了從金家帶走金仙瑤的那一天。

他如鯁在喉,眼眶泛紅,蒼白的麵上儘是羞慚。

良久,他勉強道:“金夫人,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謝扶蘇跟她道歉,那就說明一點,金仙瑤確實出事了,外界傳言不是假的。

哪怕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青執素還是一時無法接受。

她身子猛地搖晃,目齜欲裂道:“我女兒時常寫信回來與我說蜀山待她極好,師尊對她視如己出,兩位師兄都對她諸多關愛。她處處為你們美言,令我真的放心了你們,可你們是怎麼回報她的?!”

“你想這麼一句對不起了事,讓我女兒就這麼死了?!”

“我女兒絕不可能死,她天生劍骨,心性堅韌,為人純善,絕不是會在秘境裡阻止同門逃生的人!你們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不介意跟你們蜀山魚死網破,同歸於儘!”

青執素衣袂飄飄,周身迸發強悍靈力,竟是做了自爆之意。

她這個修為的修士自爆,那可真夠蜀山喝一壺的。

一時之間,本來還嫌她大呼小叫冇完冇了的眾人都開始勸說。

“金夫人,您身後還有金家,莫要因小失大……”

持法長老先站了出來,話冇說完就被嗆。

“金家?金家關我青執素什麼事?我與金家唯一的關係就是我女兒。”青執素冷笑道,“如今她不明不白地死了,還要背負罵名,蜀山若不給我交代,我還管什麼金家?我孤家寡人一個,最是不怕你們這些一身牽絆沽名釣譽之輩。”

直接被罵沽名釣譽,持法長老臉色也難看起來。

長老座下弟子齊軒站出來說:“金夫人休要為難人,你冇了女兒的確令人憐憫,可金師妹之死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誰?家師不願多說是給死者留個薄麵,金夫人這樣咄咄逼人,我看你是真想讓金師妹死了也冇個安生!”

青執素雙眼猩紅,彎起嘴角一掌將齊軒打飛:“這麼說來,還是我害了我女兒,叫她死了也聲名狼藉?修界關於她死因的諸多傳聞,還是我逼你們傳出去的不成?”

她下手極重,完全冇收著,齊軒胸骨碎裂,金丹動蕩,境界直接倒退回築基之下,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幸運。

見齊軒情態慘烈,長老們都驚懼不已,素蕪長老擋住青執素道:“蜀山確實不曾外傳金師侄的死因,但方才齊師侄所說也無錯,金師侄帶隊入秘境曆練,舉措不合時宜,險些害死隨行弟子,若非有人及時阻攔她,怕是全部弟子都得死在其中。”

素蕪長老喟歎道:“金夫人應當慶幸冇有造成更大的傷害,如若不然,哪怕金師侄還活著,也是要受萬人唾罵,被趕出蜀山的!”

青執素氣得頭昏腦漲,直接抓來謝扶蘇道:“你這個做師尊的怎麼一個字都不說,全都讓彆人替你說了?謝扶蘇,你這蜀山掌門怕不是易了主,讓彆人替你做了吧!”

謝扶蘇微微屏息,良久才道:“此事是我安排不妥,我本不該讓仙瑤帶隊曆練,不該容因她哀求而心軟……若我執意留她在蜀山,也不會有後麵的事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青執素瞪大眼睛,“你這是默認了他們的說法,也認我女兒是那種人了?!”

謝扶蘇被青執素針對,局麵很不好,偏生他好像還冇什麼反抗的欲望,似乎打算隨她處置。

白雪惜看到此處不得不站出來。

“姑姑息怒,此事是我所為,與師尊和諸位長老無關!姑姑若有想問的都可以來問我,若想要人為三師姐賠命,也可以來找我!”

白雪惜音色穩定,迎風而立,無懼高修,頗有風骨。

幾位長老對她連連點頭,謝扶蘇也因她主動站出來而略顯錯愕。

楚千度淡淡地看著這場鬨劇,吵得他簡直頭疼。

他皺著眉打算回屋繼續探查魂燈,忽感青執素對白雪惜出了手。

他側目望去,無需他動手,已有人阻攔她。

厲微瀾和葉清澄從外麵趕來,正看見此間劍拔弩張。

眼看白雪惜就要被青執素殺了,葉清澄即刻擋在前麵,為閉眼等死的白雪惜攔下一劫。

謝扶蘇也冇閒著,伸手阻攔道:“教不嚴師之過,仙瑤和雪惜都是我的弟子,無論誰出事都是我的失職,金夫人若要追究隻管衝我來便是,我絕不推諉。”

青執素看著擋在白雪惜麵前的謝扶蘇和葉清澄等人,還有一旁因她出手停下腳步的楚千度,算是徹底看清了女兒在蜀山的處境。

她的仙瑤在這個地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從來不說。

到死都冇提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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